寧溪驚恐地大喊出聲,嗓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劈裂。
她完全忘記了自己手上的傷,拼盡全力朝著顧寒辰的方向跑過去。
顧寒辰對寧溪的呼喊聲充耳不聞。
他低著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手腕上不斷湧出的鮮血。
他的面容蒼白如紙,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眼神呈現出一種徹底的空洞與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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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
顧寒辰的嘴唇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喃喃自語,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那時候在地下室里,很黑,很冷。昭昭連哭的聲音都沒有了。我只有一塊破玻璃……」
寧溪衝到他的面前,雙膝重重地跪在滿是鮮血的地毯上。
「你瘋了!你在幹什麼!」
寧溪看著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瘋狂地往下砸落。
顧寒辰根本聽不見寧溪的哭喊。
他沉浸在自己構建的那個執念里,繼續絮絮叨叨地念叨著那些陳年往事。
「我割開這裡,把血滴進她的嘴裡。她喝了我的血,就活下來了……」
顧寒辰的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嗚咽聲,眼淚順著他蒼白的臉頰大滴大滴地砸在血泊里。
「我的血能救她……可是今天……為什麼血流了這麼多,她還是不肯回來?」
他握緊手裡的那塊碎玻璃,鋒利的邊緣割破了他的掌心。
他將碎玻璃再次對準左手手腕的那道傷口,將那片玻璃再次狠狠地扎進自己的傷口裡,鮮血飛濺。
「是不是哥哥的血流得不夠……昭昭當年喝了那麼多……現在為什麼不行了?為什麼救不回來了……」
他有些絕望地哭喊著,用玻璃在傷口上瘋狂地割劃:「為什麼現在救不回來了?!你喝啊……昭昭你回來啊!哥哥把血全給你……你睜開眼睛看看哥哥啊!!」
「顧寒辰!你瘋了!快住手!」
寧溪大聲嘶吼著,她看到顧寒辰試圖繼續自殘的動作,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用自己那雙包裹著厚重紗布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顧寒辰握著玻璃的右手。
「鬆開!把玻璃給我!」
寧溪哭喊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奪他手裡的那塊兇器。
顧寒辰的手臂肌肉緊繃,試圖掙脫寧溪的阻攔。
「你放開我!你別管我!!」
顧寒辰爆發出一股巨大的蠻力,試圖推開她。
「我要把血給她!這是我欠昭昭的!你滾開!!」
「她已經死了!!顧昭儀已經死了!!」
兩人的力量懸殊極大,在激烈的爭奪中,那塊鋒利的碎玻璃直接劃破了寧溪手上的醫用紗布。
玻璃的尖銳邊緣刺入寧溪右手的手掌,硬生生地切開了還沒有癒合的皮肉。
溫熱的鮮血瞬間從寧溪的掌心裡涌了出來,迅速染紅了原本潔白的紗布,和顧寒辰手腕上流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兩人的衣襟上。
鑽心的劇痛讓寧溪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不由自主地發抖。
她死死咬緊牙關,雙手拼命收緊,硬是用那雙血肉模糊的廢手,一點一點地將那塊碎玻璃從顧寒辰的掌心裡摳了出來。
「噹啷」一聲。
帶血的碎玻璃被寧溪用力甩到幾米開外的地板上。
寧溪跌坐在血泊中,雙手痛得完全失去了知覺。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滿臉淚水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碎玻璃被奪走,顧寒辰終於停止了自殘的動作。
他緩慢地抬起頭,視線從自己流血的手腕上移開,木然地落在寧溪那張布滿淚水與絕望的臉龐上。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不再有往日那種讓人膽寒的憤怒,也不再有高高在上的威嚴。
顧寒辰看著滿臉淚水、雙手鮮血淋漓的寧溪。
那雙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瞳孔里,大顆大顆的眼淚砸落下來,混進地上的鮮血里。
「寧溪……」
顧寒辰開口呼喚她的名字,嗓音干啞破碎,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濃重的哭腔。
「你把昭昭還給我……好不好?」
寧溪整個人僵在了血泊里,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眼淚從這個高大男人的眼眶裡洶湧而出,一滴一滴地砸在寧溪的手背上,滾燙得嚇人。
「我求求你了……寧溪,你把我的昭昭還給我好不好?她才二十二歲啊……她那麼怕痛,地下那麼黑那麼冷,她一個人怎麼過啊……」
他死死地拽著她的衣服,將所有的籌碼全都捧到了她的面前。
「只要你把她還給我……」
顧寒辰卑微地哀求著,完全拋棄了顧家家主的尊嚴,「我的命給你,顧氏集團所有的股份,我名下的所有房產和基金,我都轉到你的名下……什麼都給你……」
顧寒辰的手指在發抖,聲音里透著徹骨的絕望與期盼。
「你不是想要顧太太的位置嗎?你永遠都是顧家名正言順的女主人。我什麼都不要了……」
「我求求你,你讓她回來……你讓她再喊我一聲哥哥……你把她還給我……」
寧溪跪在血泊中,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妹妹徹底瘋魔的男人。
十年的追逐與愛戀,在這一刻化作了穿腸的毒藥。
她看著這個曾經高不可攀的男人,為了另一個女孩,放下了所有的尊嚴,跪在地上用命來向她祈求一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奇蹟。
眼淚瘋狂地沖刷著她的臉頰,視線一片模糊。
「對不起……」
寧溪抽泣著,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對不起……」
她看著顧寒辰布滿血絲的眼睛,不停地搖著頭
「顧寒辰,對不起……」
寧溪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她低下頭,看著顧寒辰滿手的鮮血,看著自己同樣滲滿鮮血的白色紗布。
她拿什麼去還?
裴清越拿走了她所有的設計圖底稿,抹去了她在這個行業里所有的努力。
她那雙曾經能夠畫出精美珠寶、捧起金獎獎盃的雙手,現在連一塊玻璃碎片都握不穩。
寧家破產了,父親在重症監護室里生死未卜,母親跪在外面磕頭求人。
她背負著殺人犯的罵名,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失去了所有可以失去的東西。
她什麼都沒有了。
她連自己的人生都賠得乾乾淨淨。
她欠顧寒辰的救命之恩,欠顧家那條活生生的人命,這輩子、下輩子都還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