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寧溪大哭出聲,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她不斷地搖著頭,淚水肆意橫流。
「我還不出來……」
寧溪看著自己那雙被鮮血染透的手,,「對不起,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一邊哭,一邊艱難地吐出這些字句。
「顧寒辰,我什麼都沒有了。我拿什麼去還你妹妹的命……」
顧寒辰聽著她的哭訴,眼裡的淚水流得更凶了。
「我只要昭昭……」
他像是一個聽不懂人話的瘋子,固執地重複著這句話,「你把她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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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不起了!」
寧溪崩潰地大喊著,淚水順著下巴滴落,「我欠你的,欠顧家的,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了!你殺了我吧!你現在就殺了我,拿我的命去給她賠罪!」
她將自己那雙血肉模糊的手遞到顧寒辰的面前,把自己的絕望和無能為力毫無保留地展示給他看。
「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你已經把我毀了,你把寧家毀了!你要命,你就把我的命拿走啊!」
寧溪聲嘶力竭地喊道,「可是我真的還不回她的命!她已經死了!你流再多的血,她也不會活過來了!」
這句話刺破了顧寒辰一直在努力維持的幻象。
男人眼底的空洞瞬間轉變為巨大的痛苦。
他抬起右手,死死地揪住自己胸口的襯衫,發出一陣陣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
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老管家福伯和林宇聽到了動靜,帶著老宅的家庭醫生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
「少爺!」
福伯帶著幾名提著急救箱的家庭醫生和保鏢,慌亂地衝進了臥室大門。
醫生們看到滿地的鮮血和顧寒辰手腕上深可見骨的傷口,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
「快!止血帶!趕緊包紮!」
他們迅速圍上前來,按住顧寒辰流血的手腕,打開急救箱進行緊急的止血和包紮處理。
房間裡頓時亂成了一團,喧囂聲、呼喊聲、儀器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福伯在一旁老淚縱橫,雙手合十不斷地祈禱。
寧溪被衝上來的保鏢從顧寒辰的身邊粗魯地推開。
她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雙手沾滿了顧寒辰的鮮血。
她看著醫生和林宇將顧寒辰往外扶,顧寒辰的臉色如同紙一樣慘白,他的視線越過醫生忙碌的身影,依然死死地鎖定在跌坐在地上的寧溪身上。
他的嘴唇不斷開合,無聲地重複著那個名字。
「昭昭……」
寧溪再也無法面對這血淋淋的一幕。
巨大的負罪感、那份永遠無法償還的血債,像一座大山壓得她粉身碎骨。
她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轉身衝出臥室的大門。
身後的走廊里,只剩下醫生焦急的指令聲和福伯壓抑的哭泣聲在不斷迴蕩。
「我沒有殺她……不是我……」
寧溪順著昏暗的走廊一路狂奔。
她越跑越快,最終逃回了自己的那間客房。
「砰」的一聲,她用後背重重地頂上房門,身體順著門板滑落在地。
房間裡依然是一片死寂。只有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地上。
寧溪蜷縮在門後的角落裡。
她身沾滿了顧寒辰的鮮血,手掌上的劃傷還在隱隱往外滲著血珠。
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死死地抱著自己的雙膝,將臉深深地埋在了膝蓋上。
「對不起……對不起……」
寧溪沙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三個毫無意義的字眼。
眼淚不斷地落下,打濕了她的衣領,也打濕了膝蓋上的布料。
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如果她沒有發那條充滿威脅的簡訊,顧昭儀就不會去天台,就不會替她擋下殺手的致命一推。
如果……如果當年在那個陰暗潮濕的福利院角落裡,她沒有看到那個眉眼冷峻的男孩,沒有在那一刻將他記在心底。
如果當年在那個大雨傾盆的巷子裡,她沒有喜歡上那個揮舞著鋼管救下她的少年。
如果這十年來,她沒有執著地跟在他的身後,沒有為了嫁給他而用盡一切手段。
如果她沒有強行闖入顧寒辰的世界。
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是不是只要抹去她在這個故事裡的所有痕跡,所有人都能得到一個圓滿的結局?
顧昭儀會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顧家大小姐,會穿著最漂亮的裙子,在所有人的寵愛下無憂無慮地生活。
寧家依然是那個在商場上穩紮穩打的普通家族,父親不會中風躺在重症監護室里,母親也不會在醫院裡整日以淚洗面,弟弟依然會把她當成最親近的姐姐。
而她自己,依然會是那個握著畫筆、在設計圖紙上揮灑才華的珠寶設計師。她會擁有一雙完好無損的雙手,會擁有一個平淡卻安穩的未來。
顧寒辰也不會被逼瘋,不會在深夜裡絕望地割開自己的手腕,向她哭喊著討要他妹妹的命。
沒有這場荒謬的婚姻,沒有這些充滿算計與嫉妒的過往,沒有天台上的悲劇,更沒有如今這一切。
「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所有人……」
所有的悲劇,所有的毀滅,追根溯源,都始於她的那份愛。
是她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寧溪抱著膝蓋,在這漫長且寒冷的黑夜裡,哭得撕心裂肺。
她用十年的青春,用一雙殘廢的手,用整個家族的覆滅,換來了一個家破人亡、不得善終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