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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贖罪

  寧溪走出市中心醫院的大門。

  雨後的街道透著一股寒冷的濕氣,寒風吹打在她身上,帶來一陣連續不斷的戰慄。

  她的雙手被厚重的醫用紗布嚴嚴實實地包裹著,沉甸甸地垂在身體兩側。

  兩名一直寸步不離監控著她的顧家保鏢走上前。

  「太太,時間差不多了,請跟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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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溪停下腳步,乾澀的嘴唇微微顫動。她看著面前這些熟悉的面孔,喉嚨里發出干啞的聲音:「顧寒辰讓你們來抓我的,對嗎?」

  「顧總有令。」

  保鏢隊長直視著寧溪蒼白的臉龐,毫不留情地轉達了顧寒辰的意志,「您必須留在老宅,留在大小姐生前住過的地方,為大小姐贖罪。顧總吩咐過,您哪裡也不能去。」

  聽到「贖罪」這兩個字,寧溪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裡連一絲波瀾都沒有產生。

  寧家已經沒了。

  寧氏公司宣告破產,所有的資產被銀行查封,父母名下的房產也貼上了封條。

  父親因為中風躺在重症監護室里,母親留在醫院的走廊里日夜守候,弟弟對她滿是厭惡與驅逐。

  除了這身沾滿泥水的髒衣服,她身上什麼都沒有剩下,連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在這個龐大而冰冷的四方城裡,她早已無家可歸,也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被抓回顧家老宅,還是被丟在街頭,對她而言,又有什麼區別呢?

  寧溪順從地低下頭,拖著疲憊不堪的雙腿,跟著保鏢走到越野車的后座。

  回到顧家老宅。

  這座原本就十分寬敞空曠的宅院,在顧昭儀離世之後,變得更加死寂冷清。

  花園裡的噴泉停止了運轉,走廊上的壁燈只開了一半,傭人們走路都刻意放輕了腳步,生怕在這個壓抑的氛圍里觸怒到顧家那位陷入瘋狂的掌權人。

  保鏢一路將寧溪押送上二樓,再次將她關進了那間終日不見陽光的客房。

  「您就在裡面待著。沒有顧總的吩咐,絕對不允許踏出房門半步。」

  保鏢留下這句冰冷的警告,便直接將寧溪推入昏暗的房間。

  寧溪靠著門板,身體緩緩往下滑落,最終跌坐在厚實的地毯上。她將包著石膏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膝蓋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傍晚時分,房門被人推開,張媽端著晚餐走進來。

  張媽將餐盤放在桌上,隨後從圍裙的口袋裡掏出一部智慧型手機,放在餐盤旁邊。

  「太太,這是您的手機。顧總吩咐過了,您可以留著自己的通訊工具。」

  張媽看著寧溪傷痕累累的雙手,眼眶有些發紅,「顧總說,讓您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張媽嘆了一口氣,轉身退出了客房,重新將房門鎖上。

  寧溪坐在地毯上,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手機上。

  手機屏幕亮起。

  成百上千條未讀消息和系統通知瞬間擠滿了整個屏幕。

  通訊錄里安安靜靜,沒有任何一個親朋好友發來隻言片語。

  寧家倒台、她涉嫌殺害顧家大小姐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京城,所有人都對她避之不及,生怕和她扯上哪怕一絲一毫的關係。

  屏幕上不斷彈出的,全是各大社交平台上的私信辱罵,以及新聞推送的評論。

  寧溪笨拙地滑動著屏幕,點開其中一條熱度最高的新聞連結。

  新聞的標題赫然寫著:顧氏少奶奶因嫉妒痛下殺手,顧家大小姐命喪天台。

  評論區里匯聚了數以萬計的惡毒言論。

  「這種心思歹毒的醜女人,怎麼還不去死!留在這個世界上就是浪費空氣!」

  「聽說她暗戀了顧總七年,結果顧總根本不愛她。她就把所有的怨氣撒在小姑子身上,故意把人騙上天台推下去。真是可怕!」

  「心疼顧大小姐,那麼善良漂亮的一個女孩子,大好年華,居然被自己的嫂子害死了。這種殺人兇手就該被千刀萬剮!」

  「寧家破產真是大快人心!這就是報應!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活該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一條接著一條,全是在聲討她的罪行。全網的人都在用最惡毒的詞彙咒罵她,所有人都在慶祝寧家的覆滅,所有人都在為顧昭儀的死討要公道。

  顧寒辰沒有站出來解釋半句,他任由這些言論在網絡上發酵,任由全社會的口水將她徹底淹沒。

  寧溪看著屏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文字。

  她的眼眶乾澀發酸,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所有的辯解在這些鋪天蓋地的指責面前,顯得那樣微不足道。

  她將手機推到桌子的角落,任由屏幕的亮光自然熄滅,把頭深深地埋進臂彎里。

  時間在黑暗與劇痛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幾天,這天深夜,外面的天空再次下起了暴雨。

  狂風將老宅後花園裡的樹木吹得東倒西歪,發出一陣陣如惡鬼哭嚎般的嗚咽聲。

  寧溪躺在客房的床上,雙手的劇痛讓她根本無法入睡。小腹的牽扯痛感越來越頻繁。她感覺口乾舌燥,喉嚨里仿佛有一團火在燒。

  她強撐著從床上坐起來走到門邊,試探性地按下了門把手。

  咔噠一聲。

  房門竟然沒有上鎖。

  寧溪推開門,順著昏暗的走廊,朝著一樓廚房的方向走去。

  當她走到走廊中段,路過顧昭儀的臥室時,腳步停頓了下來。

  這扇門平時被顧寒辰嚴防死守,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此刻,木門卻虛掩著,留出了一條幾厘米寬的縫隙。

  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酒精的氣息,從房間內部直直地衝進她的鼻腔,伴隨著有些神經質的喃喃自語。

  寧溪的心臟重重地跳動了一下,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攥緊了她的神經。

  她顧不上去廚房找水,立刻轉身,跌跌撞撞地衝進房間。

  臥室內的景象讓她整個人僵立在原地,通體發涼,差點尖叫出聲

  昏暗的房間裡,顧寒辰坐在床邊的地毯上,他身上那件深色的襯衫早已經被鮮血浸透,緊緊地貼著他的胸膛。

  他的左手臂無力地垂落在身側,手腕處被一道深深的口子割裂。

  鮮紅刺目的血液正從那道傷口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順著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毯上,匯聚成一大片刺目的血泊。

  他的右手緊緊地握著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玻璃,玻璃的尖端還沾染著他手腕上的鮮血。

  「顧寒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