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的臉色在瞬間慘白如紙。血液從她的臉頰上飛速褪去,連嘴唇都失去了原有的血色。
寧溪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想要從那裡面找到一絲曾經的舊情,卻只看到了一片足以將她吞噬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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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辰重新閉上雙眼。
他將頭靠在身後的床頭柜上,雙手依然抱著那件羊絨開衫,仿佛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把她帶出去。」
男人薄唇微啟,下達了驅逐的命令。
他的語氣里透著深深的厭惡與疲倦,連多說一個字都覺得浪費力氣。
「我不想看見她。」
一直守在門外的保鏢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寧溪的胳膊。
「太太,請吧。」
寧溪被保鏢重新拖回了西側的客房。
厚重的木門在她的面前重重地關上,門鎖轉動的聲音切斷了她與外界的最後一絲聯繫。
接下來的幾天,京城的天空始終陰雲密布。
顧昭儀葬禮這一天,天空陰沉得仿佛要墜落下來。
厚重的烏雲一層疊著一層,空氣中瀰漫著潮濕悶熱的水汽,連風都停滯了。整個京城都被籠罩在一片肅殺的氛圍之中。
客房的門被人推開。兩名女傭面無表情地走進來,將一套純黑色的喪服扔在床上,要求寧溪立刻換上。
寧寧溪換上那身沉重的黑色長裙。長時間的幽禁和精神折磨,加上孕早期的妊娠反應,讓她的身體迅速消瘦下去。
她的臉頰蒼白如紙,眼底帶著濃重的烏青,單薄的身體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保鏢一路押送著她,坐上前往墓園的黑色轎車。
車隊駛離市區,進入了位於西郊的墓園。
今天,整個陵園都被顧家和裴家的保鏢嚴密接管。主幹道兩旁,每隔兩米就站著一名穿著黑西裝的安保人員。
通往墓地主園的寬闊青石板道路兩旁,站滿了前來弔唁的賓客。
顧昭儀生前在這個圈子裡備受矚目,顧家和裴家又同時發了訃告,整個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全部到場。
黑壓壓的人群聚集在灰色的天空下,氣氛壓抑到了頂點。
寧溪所在的汽車在墓園入口處停穩。
保鏢拉開車門,毫不客氣地將寧溪拽下汽車。
寧溪的雙腳踩在堅硬的青石板上。她抬起頭,視線越過人群,看到了遠處那座新立的漢白玉墓碑。
就在她站穩的那一秒,周圍的人群爆發出了一陣劇烈的騷動。
顧寒辰授意放出的現場調查細節,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得到了「寧溪因嫉妒將顧昭儀騙上天台推下墜亡」的所謂真相。
在這些權貴眼中,寧溪本就是一個靠著遺囑上位的心機女人,如今更是背上了殺害豪門千金的血債。
人群中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
「殺人兇手來了!」
這句話猶如一滴水落入了滾燙的油鍋,莊嚴肅穆的墓園瞬間沸騰起來。
一把被扯斷的白菊被人用力擲了過來,帶著泥水的花瓣精準地砸在寧溪的額頭上。
這束花打破了最後的平靜,周圍的人群紛紛效仿。
「她怎麼還有臉來!」
「殺人犯!滾出京城!」
人群中開始傳出尖銳的叫罵聲。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憑什麼還能站在這裡!」
「蛇蠍心腸!昭昭那麼善良的一個小姑娘,你為了穩固自己顧太太的位置,連人命都敢害!」
「你真該下十八層地獄!你怎麼不替昭昭去死!」
他們把對顧家和裴家的討好,全部轉化為了對寧溪的攻擊。踩上幾腳,不僅能出氣,還能向顧寒辰表忠心。
寧溪抬起雙手,擋在自己的頭頂。
花枝砸在她的手背上,擦破了蒼白的皮膚,滲出絲絲血跡。
「我沒有推她!」
寧溪大聲喊著,試圖在鼎沸的人聲中為自己辯解,「真的不是我!我沒有殺人!」
她的解釋在這片群情激憤的人海中,顯得蒼白且微不足道,瞬間被更響亮的咒罵聲淹沒。
保鏢並沒有阻止人群的攻擊,只是押著寧溪,強迫她一步一步穿過廣場,朝著墓碑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寧溪都要承受無數的謾罵與拉扯。
墓碑前方的空地上,站著一群與顧昭儀關係最為密切的核心圈子成員。
顧昭儀生前最要好的幾個閨蜜,顧寒辰圈子裡的朋友,還有幾個曾經狂熱追求過顧昭儀的世家公子,全都紅著眼睛站在那裡。
看到寧溪被押送過來,幾個世家公子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直接衝破了安保的警戒線,衝到了寧溪的面前。
「你這個毒婦!」
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年輕男人指著寧溪的鼻子,眼底布滿血絲。
「昭昭那麼單純善良,她才二十二歲!你為了滿足你自己的虛榮心,就把她從幾十米高的樓上推下去!你今天怎麼敢站在這裡!」
顧昭儀的一個閨蜜踩著高跟鞋走上前。女孩滿臉淚水,揚起右手,直接在寧溪的臉頰上甩了一個清脆的耳光。
響亮的巴掌聲在人群中傳開。
「這一巴掌,是替昭昭打的!」
那個女孩指著寧溪,手指不住地顫抖,「你這種心腸歹毒的女人,連給昭昭提鞋都不配!你早就該去死了!」
寧溪被打得偏過頭去。
原本就因為顧寒辰幾天前那一巴掌而高高腫起的左側臉頰,此刻傳來火燒般的劇痛,嘴角再次滲出一絲鮮血。
幾個平時和顧寒辰交好的世家公子也圍了過來,看向寧溪的眼神里充滿了冷酷與不屑。
「寧溪,寒辰平時對你們寧家夠大方了。你不知恩圖報就算了,還害死他唯一的妹妹。你今天就是來贖罪的,收起你那副委屈的嘴臉,沒人會吃你這一套。」
寧溪捂著臉,在人群的圍攻中艱難地抬起頭,視線在人群中搜尋。
視線穿過重重疊疊的黑色人影,寧溪看到了站在墓碑正前方的顧寒辰。
顧寒辰穿著一套純黑色的手工定製西裝,胸前別著一朵白色的胸花,手裡拿著一束沾著雨水的白玫瑰。
他高大的身軀挺得筆直,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墓碑上顧昭儀的照片。
顧昭儀黑白的照片乾淨、漂亮,依舊帶著她生前慣有的傲慢與嬌氣。
裴清越站在他的身旁,同樣是一身黑衣,手裡握著一束百合花,臉色陰沉得可怕。
寧溪看著顧寒辰。
這個男人明明已經查清了所有的真相,明明知道酒店天台上發生了什麼,明明知道那些殺手是衝著她來的。
他知道她沒有推顧昭儀。
寧溪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
她掙脫了身邊兩個保鏢的鉗制,推開擋在面前的世家公子,跌跌撞撞地朝著顧寒辰的方向沖了過去。
「顧寒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