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和福伯在兩名保鏢的隨同下,臉色慘白地沖了進來。
一進門,福伯看到顧寒辰手裡那一滿把的白色藥片,嚇得老臉煞白,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少爺!您不能再這樣吃藥了!」
福伯雙手死死地抱住顧寒辰的手臂,將他的手往下拉扯,眼眶裡溢滿淚水。
「身體會出問題的!您這樣糟蹋自己,大小姐在天上看著該多心疼啊!您快醒醒吧!」
顧寒辰力大得驚人。他赤紅著雙眼,死死攥著手裡的藥片,拼命想要掙脫福伯的鉗制。
福伯拼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把將顧寒辰手裡的藥瓶和藥片重重地奪了過來,狠狠地摔在了遠處的牆角里。
「少爺……您看看我,我是福伯啊……大小姐在天上看著呢,您要是把自己折騰沒了,顧家可就真的絕後了啊……」
福伯緊緊抱著顧寒辰劇烈顫抖的肩膀,用粗糙的袖口擦拭著他臉上的藥渣,哭得泣不成聲。
福伯的苦勸終於讓顧寒辰停止了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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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辰脫力地靠在床頭柜上,閉上眼睛,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放棄了去撿地上的藥片,整個人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之中。
福伯見他不再尋死,這才鬆開手,跌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悄悄抹著眼淚。
而站在門廊處的寧溪,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驚愕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窗外隱隱閃過一道悶雷的光暈,將房間裡的景象短暫地照亮了一瞬。
寧溪看著那個曾經在京城商界說一不二、永遠高傲清冷的顧寒辰,此時此刻正毫無尊嚴地縮在床沿邊,襯衫上滿是血跡。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顧寒辰,也從未想過,顧昭儀的死,竟然能在短短几天之內,把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徹底折磨成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
而正是這個瘋子,正在用最殘酷的手段撕碎寧家,把她的父母逼上絕路。
寧溪扶著門框,深吸了一口氣。
她不能在這個時候退縮。寧家還在生死邊緣掙扎,父親還在重症監護室里搶救。她必須求他收手。
寧溪邁開有些發軟的雙腿,一步一步走進這間昏暗的臥室。
她走到顧寒辰的面前,停下腳步。
「顧寒辰。」
寧溪的聲音因為喉嚨的腫痛而顯得十分嘶啞,她看著坐在地毯上的男人,開口哀求。
「我求求你,收手吧。」
顧寒辰沒有看她,他靠在床沿上,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空蕩蕩的空氣。
幻覺被徹底打斷了。
昭昭不見了。
寧溪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毯上。
「我知道你恨我。」
寧溪看著他那張毫無生氣的臉,語速加快,「我知道你認定是我害死了顧昭儀。你可以把所有的帳都算在我的頭上。
「寧氏集團已經被你搞破產了,所有的銀行都在逼債。我爸爸在公司接到催款電話,中風進了重症監護室。」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他半邊身子偏癱,隨時會有生命危險。我媽媽現在一個人守在醫院的走廊里,連醫藥費都拿不出來。」
「他們已經受到了懲罰,寧家已經毀了。你撤掉那些封殺令,給他們留一條活路行不行?那些催收的人把醫院堵得水泄不通,我爸爸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
「你可以報復我,你可以拿走寧家所有的資產,求你放開一個帳戶,給我爸留一點救命的錢。」
她站在那裡,把所有的自尊和驕傲全都踩在腳底,只為了換取父母的一線生機。
顧寒辰閉上雙眼,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似乎根本沒聽見寧溪說的話。
寧家破產也好,寧父中風搶救也罷,在顧寒辰的耳朵里,這些聲音就像是落在深淵裡的石子,激不起任何迴響。
房間裡除了呼吸聲,什麼回應都沒有。
寧溪看著他這副冷酷到底的模樣,心底的絕望徹底蔓延開來。
寧溪一咬牙。
她屈起雙膝,膝蓋重重地砸在散落著白色藥片的地毯上,發出「撲通」一聲悶響。
腹部因為這劇烈的下跪動作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寧溪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她強忍著痛楚,雙手撐在地毯上,整個人跪在顧寒辰的面前。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給別人下跪。
在這個曾經相伴三年的丈夫面前,在這個親手將她推入地獄的男人面前,她跪了下來。
「顧寒辰,我求你。」
寧溪仰起頭,看著男人緊閉的雙眼,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發送那條簡訊的人是我,把顧昭儀叫上天台的人是我。所有的錯都是我一個人犯下的。你要報仇,你要泄憤,你全都衝著我來。」
寧溪伸出手,攥住顧寒辰皺巴巴的襯衫衣角,用力拉扯了一下。
「你殺了我都可以。你現在就掐死我,用我的命去給顧昭儀償命。我絕不反抗。」
寧溪的聲音悽厲,帶著走投無路的決絕,「別動我爸媽,別動我弟弟……我爸爸現在腦溢血躺在特護病房裡,半邊身子都癱瘓了,他這輩子已經毀了……」
「寧家的公司也已經被你強行併購了,整個寧家已經一無所有了。看在……看在當年寧家對老太爺的那點救命之恩上,看在我陪了你十年的份上……」
「放過他們吧……顧寒辰,我求求你放過他們吧……」
襯衫衣角被拉扯的動靜,終於讓顧寒辰有了反應。
顧寒辰緩緩地睜開雙眼。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跪在自己腳邊、淚流滿面的寧溪。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依然沒有任何人類該有的溫度。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空洞到了極致的冷漠。他看著寧溪額頭上的冷汗,看著她卑微祈求的姿態,眼神深處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顧寒辰沒有甩開寧溪抓著他衣角的手。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
「寧溪。」
「昭昭已經沒有以後了。」
他的妹妹永遠停留在了二十二歲,永遠被埋在了冰冷的地下,再也沒有任何未來可言。
顧寒辰空洞的眼神直直地刺進寧溪的眼底。
「寧家,憑什麼還有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