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老宅里亮起了昏暗的壁燈。
客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隙。
寧溪抬起頭,視線透過門縫,看到一個滿頭銀髮、穿著灰色傭人制服的老婦人走了進來。
張媽手裡端著一個木質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熱騰騰的白粥和幾樣簡單的清淡小菜。
張媽反手將房門虛掩上,端著托盤走到寧溪面前,將食物放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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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寧溪這副憔悴消瘦的模樣,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和脖子上那道依然清晰的掐痕,張媽眼裡閃過一絲不忍。
張媽在顧家待了半輩子,看著顧寒辰和顧昭儀長大,也見證了寧溪這三年在老宅里的忍氣吞聲。
張媽嘆了一口氣,蹲下身。
她從寬大的圍裙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部款式老舊的智慧型手機。
張媽將手機塞進寧溪的手裡,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緊張與擔憂。
「太太,外面的保鏢剛才換班去吃飯了。我偷偷拿了我自己的手機過來。您快給家裡打個電話吧。」
張媽的目光看向那扇虛掩的房門,「我白天聽到您母親在外面哭,心裡實在不忍。您長話短說,千萬別讓保鏢發現了,不然我這把老骨頭也保不住這份差事。」
寧溪握著那部帶著餘溫的手機,眼眶裡的淚水瞬間涌了出來。
她對著張媽連連點頭,用顫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聽筒里傳來寧母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
「餵……」
「媽。」
寧溪握緊了手機,聲音顫抖得厲害,「是我。我是溪溪。」
寧母聽到女兒的聲音,立刻在電話那頭放聲大哭。
「溪溪!你終於打電話來了!你在顧家還好嗎?他們有沒有折磨你?」
寧母急切地詢問著女兒的狀況。
「我沒事,媽。我在老宅的客房裡。」
寧溪強忍著喉嚨的刺痛,語速飛快地詢問外面的情況,「媽,寧氏集團現在到底怎麼樣了?顧寒辰是不是真的把寧家的資金鍊全斷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後,寧母爆發出更加悽厲的哭聲。
「寧氏……寧氏破產了。」
寧母在電話那頭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聲音空洞得像是瞬間老了二十歲。
「顧氏撤走了所有的擔保,海外的資金鍊今天一早全面斷裂。銀行來封了公司,法院的傳票已經堆滿了桌子,寧氏……今天中午正式宣告破產清算了。」
寧溪聽著母親的敘述,大腦一陣眩暈。寧家幾代人辛苦打拼下來的基業,在顧寒辰的報復下,短短几天時間就灰飛煙滅。
「你爸他……」
寧母在電話那頭泣不成聲,語氣中充滿了恐慌。
「你爸……你爸今天在公司門口看見顧寒辰的律師,當場受了刺激……他氣急攻心,一口血吐出來,中風昏迷了……現在正在中心醫院的ICU里搶救,醫生說……醫生說就算醒過來,半邊身子也徹底癱了,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醫生說後續的治療還需要一大筆錢,可是我們現在名下的帳戶全被凍結了,連住院費都交不起了……」
寧母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寧溪的心上。
寧氏破產,家產查封,寧父中風進了重症監護室。
這些接踵而至的災難,全部都是因為她發出的那條簡訊,因為她惹出來的這場禍端。
顧寒辰在懲罰她,也在用最殘忍的方式懲罰整個寧家,要讓寧家所有人為顧昭儀的死陪葬。
寧溪握著手機的手指完全失去了力氣。
老舊的智慧型手機從她的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堅硬的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屏幕亮著微光,聽筒里還在不斷傳出寧母充滿無助的哭泣聲。
「溪溪……是爸媽對不起你……」
寧母在電話那頭痛苦地大叫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聲音里全是悔不當初的酸苦。
「媽知道你在顧家老宅被他關起來了,媽知道你受盡了委屈……你在裡面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千萬別和顧寒辰硬頂著……」
「是我們做父母的沒用,當年……當年我們就不該貪圖顧家那點情分,不該同意你拿著婚書嫁過去。」
「如果我們當年能攔住你,你也不會在顧家受這三年的罪,更不會被他們折磨成這個樣子……」
寧溪呆呆地坐在地板上。
她看著地上的手機,胸腔里翻湧起一陣劇烈的情,衝破了她所有的隱忍和恐懼。
她不能就這麼坐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躺在醫院裡等死,看著自己的母親孤立無援地面對這滿目瘡痍。
寧溪猛地從地板上站起身。
動作太猛,小腹傳來一陣清晰的抽痛。她咬緊牙關,沒有去管身體的抗議。
她直接越過地上那碗熱氣騰騰的白粥,朝著那扇虛掩的客房房門沖了過去。
張媽被她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想要阻攔。
「太太!您不能出去啊!保鏢馬上就回來了!」張媽伸手去拉寧溪的衣袖。
寧溪甩開張媽的手。
她用力拉開客房的大門,毫不猶豫地衝進了昏暗的走廊。
剛跑出沒多遠,兩名換班回來的黑衣保鏢正好從樓梯口走上來。
保鏢看到寧溪跑出客房,立刻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太太,請您回房間。顧總吩咐過,您不能離開客房半步。」
保鏢伸出手臂,形成一堵堅不可摧的人牆。
寧溪根本不管這些阻攔,她用力推搡著面前的保鏢,試圖從兩人之間的縫隙里擠過去。
「滾開!我要見顧寒辰!」
寧溪衝著保鏢大聲吼叫,聲音撕裂而悽厲。她雙手胡亂地抓扯著保鏢的西裝,完全不顧及自己虛弱的身體,拼盡全力地想要衝破這道防線。
「讓我見顧寒辰!我有話要對他說!他是要我去給顧昭儀償命對不對?我去!讓我去!但他憑什麼要動我的家人!讓他放過我爸媽!!」
保鏢不敢真的對寧溪動手,只能用身體擋住她的去路,不斷地將她往客房的方向逼退。
走廊里的動靜很快引來了管家福伯。
他看著正在和保鏢激烈推搡的寧溪,看著她因為情緒激動而漲紅的臉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都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