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被帶走後，書房裡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醫生收拾好醫藥箱，在福伯的示意下，放輕腳步，安靜地退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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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辰睜開雙眼，將手裡的相框端正地擺放在書桌的最中央。
顧寒辰用手背擦去眼角的血痕，那張臉上已經恢復了掌權者應有的冷酷與無情。
「林宇。」
顧寒辰冷聲開口，聲音里的疲憊被絕對的冷酷所取代。
「在，顧總。」
林宇立刻上前一步，站直身體等待吩咐。
「調集顧氏集團旗下所有能夠動用的流動資金，包括在海外信託和離岸帳戶里的那幾筆預備款。」
顧寒辰轉過臉，眼底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涼
「通知集團法務部、核心投資部的所有負責人，讓他們現在回公司，起草對寧氏集團的收購與併購方案。今晚十二點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計劃書擺在我的郵箱裡。」
「從明天早盤開盤起，我要在京城的股市上，看到寧氏集團旗下的所有股票、包括他們的子公司，全線跌停。」
顧寒辰的手指在相框邊緣一下一下地敲擊著，發出刺耳的聲響。
「切斷寧家目前在辦的所有項目資金鍊，以顧氏的名義，向京城所有的合作銀行和信貸機構發函。」
「誰敢在這個時候給寧家放款、或者延期債務，就是和整個顧氏作對。」
「我倒要看看，沒有了顧家的撐腰，寧家在這座城裡還能撐過幾天。」
他要讓寧家，從明天開始，徹底在京城的商界消失。
既然昭昭是為了寧家惹出來的髒事而死，那整個寧家，就必須在第一時間內，為了他妹妹的死，付出代價。
「是，顧總，我這就去辦。」
顧氏集團的體量和寧氏集團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一旦顧氏全面出手狙擊，寧家那種規模的企業連一天的開盤都撐不過去。
寧父寧母幾十年的心血會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所有的合作方都會望風而逃，只能面臨破產清算的結局。
林宇低著頭，伸手擦了擦額角滲出來的冷汗，剛準備轉身退出書房。
「還有。」
「把那天晚上在南山半島酒店，所有人看到的東西、包括寧溪發給昭昭的那條長簡訊內容，原封不動地，全部給我放出去。」
林宇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甚至連最基本的職業素養都有些維持不住，有些失態地脫口而出。
「顧總……把這個消息放出去，媒體那邊……」
林宇跟在顧寒辰身邊多年，當然清楚把這些消息徹底公開放出去意味著什麼。
南山半島酒店那天晚上的事情，在顧家和裴家的聯合施壓下，一直被死死地捂著，沒有任何媒體敢走漏半點風聲。
外界只知道顧家大小姐在生日宴上意外身亡，圈子裡的人都在觀望，等待著顧家最終的態度。
警方剛剛以證據不足釋放了寧溪，這種時候，如果顧家親自下場，主動將所有的物證和目擊證詞公之於眾。
外界的輿論和京城上流社會的圈子，會立刻達成一個共識。
所有人都會認定，寧溪就是那個嫉妒成性、將顧家大小姐推下天台的殺人兇手。
只是因為現場監控的缺失，讓她鑽了法律的空子逃脫了制裁。
過去有顧寒辰的威壓在，那些人哪怕再看不慣寧溪，明面上也必須恭恭敬敬地叫一聲「顧太太」。
可一旦顧家放任這些消息流傳，甚至主動利用媒體推波助瀾，寧溪將徹底失去顧家這層最後的保護傘。
整個京城有無數想要巴結顧家和裴家的人。
只要外界認定寧溪是殺害顧大小姐的真兇，只要顧家表現出徹底拋棄寧溪的姿態，無數人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上。
他們會對寧溪和整個寧家進行毫無底線的落井下石，用摧毀寧溪的方式來向顧家和裴家邀功請賞。
「她既然這麼喜歡用手段，」
顧寒辰看著照片裡妹妹的笑臉，手指慢慢收緊。
「那就讓她在這個京城裡，好好嘗嘗被所有人踩在腳底下的滋味。」
「……是，顧總。」
林宇看著那雙已經徹底沒有了人類情感的眼睛，最終只能低頭領命。
……
顧家老宅西側的客房裡，常年見不到多少陽光。
寧溪被關在這個房間裡，手機和所有的通訊設備全被保鏢收走。
每天會有傭人按時打開房門，將簡單的飯菜放在門邊的矮桌上，然後再一言不發地退出去重新落鎖。
寧溪沒有任何胃口，她強迫自己咽下幾口白米飯，腹部深處時不時傳來的抽痛提醒著她，她的身體裡還孕育著一個脆弱的小生命。
她蜷縮在角落的那張單人床上，身上的衣服還沒換，額角處被撞破的傷口早已結了層乾癟的暗紅色血痂，微微一動便拉扯著整張臉頰陣陣發麻。
她的雙手死死地護住依舊有些墜痛的小腹，整個人縮成一團。
腦海里如同走馬燈一般，沒完沒了地回放著顧寒辰在書房裡說過的每一個字眼。
「我就不該去救你。」
「本來該死的人是你，你為什麼不去替她死。」
那些冷酷、帶著濃烈恨意的字句，將她原本就傷痕累累的心臟刺得血肉模糊。
伴隨著身體的酸痛，一股近乎滅頂的負罪感和心痛如潮水般將她徹底溺斃。
她將臉深深地埋進膝彎里，眼淚順著高腫的側臉砸在冰冷的床單上，溢出支離破碎的嗚咽。
她開始不受控制地順著顧寒辰的邏輯去回想。
如果那天深夜裡，在看到那封匿名恐嚇郵件的時候，她能再多存一分理智。
如果她沒有在憤怒的驅使下給顧昭儀發去那條消息……
事情是不是就絕對不會展成今天這副無法收場的地步？
如果顧昭儀沒有去天台，那那個埋伏在暗處的兇手頂多只是撲了個空，顧昭儀現在應該還好好地待在老宅里當她的顧家大小姐。
而她自己，也早就拿到了裴清越的資金，順利地和顧寒辰辦完了離婚手續，帶著肚子裡這個微弱的新生命徹底遠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可現在，一切都毀了。
顧昭儀用一條命替寧家、替她寧溪擋下了這場本該屬於寧家的無妄之災。
他們再也沒有任何回頭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