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直接砸穿了寧溪的心臟。
剛剛挨了一巴掌的左臉還在火辣辣地痛,口腔內壁破裂流出的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滴。
這種肉體上的痛楚卻遠不及這句話帶來的一萬分之一。
那場生死相護,成了困住她想要逃離的沉重枷鎖,讓她在病床前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他整整半個月。
現在,他親口把這份恩賜收了回去。
他用最惡毒的言語,將他們之間僅存的那點牽絆碾成了地上的粉末。
他後悔了。
他在怨恨老天爺為什麼要給他兩次救下她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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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悔救了她。
他寧願十年前在那個巷子裡,看著她被那些混混打死。
他寧願在加工廠的廢墟里,看著她被那些石料砸得血肉模糊。
十年前的善意,變成了困住他婚姻的枷鎖。
幾個月前的捨命相救,變成了害死他妹妹的催命符。
他用半條命換回來的,是一場讓他痛失至親的噩夢。
如果重來一次,他絕對不會再伸出一次手。
因為他的心軟,因為他那點可笑的責任感,他把這個女人留在了身邊。
最終的代價,是賠上了他妹妹的命。
顧寒辰猛地鬆開寧溪的衣領。他的雙手順勢向下,一把死死地抓住寧溪單薄的肩膀。
「那顆原石貨架砸下來的時候,我用整個後背替你扛著,連骨頭斷了都沒想過放手!」
「你在會所被那些下三濫算計,我大半夜帶著保鏢去找你,把你帶回別墅安安穩穩地護著!」
顧寒辰的手指幾乎要摳進寧溪的肉里,聲音在極度的痛苦中徹底破了音,悽厲地迴蕩在死寂的老宅書房裡:
「寧溪,我為了護著你,連自己的命都差點丟在了加工廠里!可你呢?!你就是用這種方式來回報我的嗎?!」
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爺爺,現在連唯一相依為命的妹妹也被他親手救下的人間接害死。
顧寒辰的眼眶承載不住那些沉重的淚水。
眼淚從他猩紅的眼裡滾落,一滴接著一滴,砸在寧溪蒼白的手背上。
滾燙的溫度灼燒著她的皮膚,燙得她渾身發抖。
「你還給我……」
男人將自己的大半個身軀死死地壓在寧溪上方,那張憔悴、布滿了淚痕的臉龐近在咫尺,眼底的血絲幾乎要掙破瞳孔的束縛,衝著寧溪歇斯底里地瘋狂咆哮著。
「你把昭昭還給我!!」
他的聲線在空曠的老宅里顯得格外悽厲。
「你把我妹妹的命還給我!!你不是名正言順的顧太太嗎?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愛了我整整十年嗎?!那你現在去天台上跳下去啊!你去把她換回來啊!!」
「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我只要昭昭活過來!你還給我……你還給我啊!!」
寧溪被他搖晃得頭暈目眩。
書房裡激烈的嘶吼聲和身體碰撞地板的聲響,終於驚動了守在門外的眾人。
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林宇和管家福伯,帶著兩名提著醫藥箱的私人醫生,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
「少爺!」
老管家福伯看到顧寒辰這副雙目猩紅、後背不斷往外滲血的發狂模樣,老淚縱橫。
福伯在顧家伺候了一輩子,看著顧寒辰和顧昭儀長大,此刻看著顧家落得這般境地,心痛如絞。
福伯步履蹣跚地衝上前,雙手死死抱住顧寒辰的一條胳膊,帶著哭腔大聲勸阻。
「少爺,您快鬆手吧!您的傷口崩開了,流了好多血,再這樣下去會要了您的命的!」
林宇也緊跟著撲了上來,從另一側抱住顧寒辰的身體,用盡全身力氣往後拉扯,試圖將他從寧溪的身上強行拉開。
「顧總,您冷靜一點!大小姐的後事還需要您來主持大局,您不能倒下!」
林宇焦急地大聲呼喊,「醫生已經帶來了,必須馬上處理您的傷口,否則會引發嚴重的感染!」
兩名私人醫生迅速打開醫藥箱,準備好急救敷料和鎮定劑,緊張地站在一旁尋找介入的時機。
周圍嘈雜的呼喊聲和拉扯的力道,讓顧寒辰陷入癲狂的大腦恢復了些許理智。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低頭看著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肩膀被他捏出深深淤青的寧溪。
深重的無力感在此刻席捲全身。
無論他怎麼發泄,怎麼逼問,那個從小黏著他的妹妹,都已經永遠地離開了他。
在發泄完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後,顧寒辰的手指一點一點地鬆開。
他有些脫力地鬆開了攥著寧溪肩膀的雙手。
高大挺拔的身軀搖晃了幾下,向後倒退了兩步。
福伯和林宇見狀,立刻一左一右地扶住他的手臂,強行將他從寧溪的身前扶開。
顧寒辰靠在書桌邊緣,轉過身,伸出顫抖的雙手,將桌面上那個倒扣著的木製相框重新拿了起來。
他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拭著相框玻璃表面的灰塵,隨後將那個相框緊緊地抱進自己的懷裡。
顧寒辰抬起頭。
那雙猩紅的眼睛穿過昏暗的光線,死死地盯著跌坐在地上的寧溪。
「把她帶出去,關起來。」
「在昭昭的葬禮辦完之前,不准她離開半步。」
兩名身強力壯的保鏢立刻走上前。他們一左一右地架起跌坐在地上的寧溪。
寧溪的雙腿完全使不上力氣,幾乎是被兩名保鏢半拖著從地板上拉了起來。
肩膀處的劇痛和小腹的墜脹感交織在一起,折磨著她的神智。
她沒有出聲求饒,任由保鏢拖著她往書房的大門方向走去。
在跨出書房門檻的前一秒,寧溪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轉過頭。
視線的盡頭,書桌旁的昏暗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
顧寒辰靠在書桌邊緣,高大的身軀顯得異常佝僂。他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濃重的陰影,遮擋住了眼底所有的痛苦與瘋狂。
一名私人醫生正拿著注射器,將一管透明的鎮定劑藥液緩緩推入他手臂的靜脈血管中。
另一名醫生正在手忙腳亂地剪開他後背被鮮血浸透的襯衫,準備處理那些重新崩裂的嚴重骨折傷口。
那張被相框壓著的照片仍然被他抱在懷裡。
照片裡女孩燦爛的笑容在這片混亂中顯得尤為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