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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我就不該救你

  寧溪被迫仰起頭,單薄的衣領被顧寒辰死死攥在手心裡,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視線穿過朦朧的淚水,直直地對上顧寒辰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她紅腫、破損的臉頰不住地滾落下來,砸在男人滿是青筋的手背上。

  他眼底那股洶湧的恨意,像是一把大火,將所有的溫情全部燒成了沒有任何溫度的飛灰。

  他恨那些在背後設局買兇的殺手,但他此時此刻,更恨她這個本該死在天台上、卻活下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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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他寧願死的人是她寧溪。

  「我和你說過了,在會所包廂里安排人給你下藥的,根本不是昭昭!」

  顧寒辰揪著她衣領的雙手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幾乎要把她單薄的衣料生生扯爛。

  「在會所包廂里,安排那個滿腦肥腸的王總給你下藥、想要毀了你清白的人,根本就不是昭昭!」

  「我早就連夜把錄音和證據查得清清楚楚,是那些人故意做局想要挑撥我們兄妹之間的感情。可你呢?」

  男人自嘲地大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昏暗、死寂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淒涼。

  「可你呢?寧溪,你這個滿心嫉妒的瘋女人,你連看都不看一眼,你就非要把所有的罪名、所有下三濫的髒水都安在昭昭的頭上!!」

  「寧溪,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顧寒辰有些神經質地收緊了手臂,將寧溪整個人從冰冷的地毯上強行扯得更近了一些,他的呼吸粗重,眼底的仇恨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利刃。

  「你其實早就知道在外面得罪了人,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在這場生日宴上要了你這個顧太太的命。」

  「所以你故意發那條簡訊去激怒她,你故意用那些莫須有的罪名把她騙上天台。」

  「你是想讓昭昭替你擋下那些災難,你想讓我的妹妹,替你去死,對不對?!」

  「我沒有……我沒有!」

  寧溪崩潰地大哭起來。

  連日來的疲憊、腹部的隱痛、被冤枉的委屈,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我沒有想過要她替我死!我真的以為那封郵件是她發的!我只是想問清楚!」

  寧溪哭得撕心裂肺,眼淚不斷地往下掉。

  她只是太委屈了,被逼到了退無可退的死胡同里,她以為那一切都是顧昭儀的算計。

  她只是想在離開顧家之前,在顧太太這個名存實亡的牢籠徹底破碎之前,和顧昭儀要一個最基本的解釋和尊嚴。

  「顧寒辰,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你寧願相信我是一個會故意找人替死的心機女人,也不願意相信我只是因為害怕才發了那條簡訊!」

  可在這個男人眼裡,她的每一句解釋、她的每一滴眼淚,都是她為了掩蓋自己罪行而使用的最下作的手段。

  他抹殺了她對他的感情,也抹殺了她這三年在這個家裡的小心翼翼。

  「我真的以為是她給我下的藥,我只是想跟她當面對質……」

  寧溪的雙手去抓顧寒辰的手腕,指甲在男人的手背上留下幾道白痕,「我不知道天台上藏著殺手,我真的不知道……我沒有故意讓她去替我死……我沒有……」

  顧寒辰看著她流淚的臉,嘴角扯出一個嘲諷至極的冷笑。

  「相信你?」

  顧寒辰的笑聲沙啞難聽,仿佛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我這輩子犯過最大的錯,就是相信你。」

  顧寒辰停止了冷笑。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變得無比空洞,緩緩開口。

  「十年前,在那個巷子……」

  寧溪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愣在原地,連眼淚都忘記了擦拭。雙眼猛地睜大,不可置信地看著顧寒辰。

  十年前。

  那個陰暗逼仄的小巷。

  幾個拿著刀的混混把十六歲的她堵在死胡同里。

  那個流著血、手裡拎著生鏽鋼管的少年,像一束光一樣衝進來,替她擋下了所有的攻擊。

  她懷揣著這份獨屬於自己的感激與愛意,開始了長達七年的執著追逐。

  她為了靠近他放棄了自己熱愛的珠寶設計事業,為了名正言順地留在顧家,甚至不惜利用顧老爺子的遺願簽下那份毫無感情的聯姻協議。

  她一直以為,顧寒辰根本不記得那件事。

  她以為他每天高高在上,早就把那個隨手救下的小女孩忘得一乾二淨。

  她把這個秘密藏在心底,守著這份恩情,愛了他整整十年。

  可是現在,他親口提起了那個巷子。

  他記得。

  他一直都記得。

  他明明記得那個流著血擋在她面前的夜晚。

  他明明知道她究竟是為了什麼才這樣義無反顧地愛著他。

  他帶著這份清清楚楚的記憶,眼睜睜地看著她在這場婚姻里卑微討好,冷眼旁觀著她受盡周圍人的白眼,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不曾施捨。

  他看著她為了十年前的那點恩情飛蛾撲火,看著她在這座名為顧家的牢籠里逐漸枯萎。

  顧寒辰看著她震驚的表情,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他用最平淡的語氣,繼續往下說。

  「還有兩個月前,在那個加工廠……」

  他提起了兩個月前的那場意外事故。

  那重達數噸的石料,他用後背硬生生扛下的重擊,他為她斷掉的肋骨和流下的鮮血。

  寧溪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她看著顧寒辰嘴唇的一張一合,似乎預感到接下來會聽到什麼。

  「我就不該救你。」

  顧寒辰說出了這句話。

  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沒有任何猶豫。

  他親口否定了過去的所有,否定了他們之間產生交集的每一個起點。

  顧寒辰自嘲地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悔恨與痛苦。

  「如果沒有在那個巷子裡救你……」

  顧寒辰的眼眶通紅,眼淚再次順著臉頰滑落。他看著寧溪,像是在看一個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就不會被你纏上。我就不需要為了什麼恩情、什麼責任去娶你。」

  「如果我沒有救你,你就早就死在那些廢墟里了。」

  「如果不救你……」

  「昭昭……昭昭也就不會被你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