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坐著兩名面無表情的審訊人員。
整個封閉的空間裡沒有任何窗戶,完全分辨不出外界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
「姓名。」
「寧溪。」
「年齡。」
「二十六歲。」
「寧溪,我們把時間線再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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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左側的警官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手指點在幾張列印出來的照片上
「昨晚八點四十五分,你用自己的手機向死者顧昭儀發送了一條簡訊。
「簡訊內容明確要求死者前往南山半島酒店的頂層天台,並在簡訊中使用了帶有威脅性質的言辭。」
「八點五十分,酒店宴會廳外的監控探頭拍到你離開了宴會現場,九點整,死者從天台墜落。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寧溪的雙手被固定在審訊椅的擋板下方,她看著對面警官嚴肅的面容,第無數次重複著同樣的回答。
「我確實發了那條簡訊。我發簡訊的目的是為了找她談談那封匿名郵件的事情。」
「我到達天台門口的時候,剛剛推開那扇鐵門,就有一個穿深色衣服、戴著鴨舌帽的人從我身邊擠了過去。」
「那個人跑向了向下的樓梯間。我走到天台邊緣往下看,事情就已經發生了。」
右側的警官拿著一支筆,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你說的這個穿深色衣服的人,我們調取了酒店各個出口和樓梯間的監控錄像,並沒有發現。」
「天台入口處的那個監控探頭恰好在昨天下午被人為破壞了。現在所有的證據鏈里,只有你一個人出現在了案發地點附近。」
「沒有任何目擊證人能證明你口中那個黑衣人的存在。」
「警方有理由懷疑,這是你為了掩蓋犯罪過程,提前上樓進行的破壞行為。你故意切斷監控,然後發簡訊將死者引誘到天台,實施了推人墜樓的犯罪行為。」
寧溪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她知道那個監控探頭損壞絕對不是巧合,對方精心策劃了這一切,把所有的疑點和罪名嚴絲合縫地扣在了她的頭上。
「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
寧溪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試圖理清所有的邏輯,「那封郵件里對我進行了辱罵,並且明確要求我在九點整去天台。是有人故意把我引過去的。」
左側的警官將一份技術部門的分析報告推到桌子中間。
「我們檢查了你的手機。那封匿名郵件的發送地址經過了多層海外伺服器的加密跳轉,根本無法追蹤到真實的發送源。」
「任何人都可以發送這封郵件。你完全可以自己找人發送這封郵件到你的手機上,用來給自己製造一個不在場證明或者脫罪的藉口。」
警官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盯著寧溪的眼睛。
「寧溪,我們來談談作案動機。」
「你在簡訊里用到了『逼我當眾揭穿』這種字眼。你認為死者曾經派人給你下藥,你對此懷恨在心。」
「你所謂的下藥事件,警方已經調取了相關的案底。涉案人員王某等人已經全部落網。」
「顧寒辰先生作為當時的報案人和處理者,明確向警方提供過證詞,該案件系王某等人見色起意、個人貪婪所致,與死者顧昭儀沒有任何牽連。」
「你把一件與死者毫無關係的事情,強行扣在死者的頭上。」
警員繼續步步緊逼,「你長期嫉妒死者在顧家受到的優待,嫉妒死者與顧寒辰先生之間的親密關係。這種長期的心理失衡,加上你臆想出來的下藥事件,促使你產生了嚴重的報復心理。」
寧溪搖了搖頭,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語氣依然堅定。
「我沒有臆想。那場飯局就是她設下的圈套。」
警官翻過一頁文件,「現場的幾十名賓客,包括顧家和裴家的人,全都知曉你和顧昭儀之間存在著長期的矛盾。」
「你認為顧昭儀搶走了你丈夫的關注。昨晚的宴會上,你的嫉妒和怨恨達到了頂峰,便利用簡訊將死者誘騙至沒有監控的頂層天台,在爭執中將其推下墜樓。」
「我沒有理由殺她。」
寧溪的嗓音乾澀發緊,「我已經決定要在宴會結束後提出離婚。我打算離開顧家,我根本不在乎她在這個圈子裡有多風光。我只想和她劃清界限。」
聽到「離婚」兩個字,兩名警官對視了一眼。
「你的丈夫顧寒辰先生在昨晚的筆錄中明確表示,你們夫妻之間從來沒有提及過任何關於離婚的實質性話題。顧先生認為你對顧太太這個身份非常看重,絕不可能主動放棄。」
警官看著寧溪,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防線,「顧先生的證詞表明,你一直在為了穩固地位而針對顧昭儀。」
寧溪的心臟重重地往下一沉。
顧寒辰否認了離婚的事情。
他在警方方面全盤推翻了她的說辭,將她徹底塑造成了一個為了保住顧太太位置而喪心病狂的嫉妒狂。
高強度的審訊持續進行。
審訊的警員換了一批又一批。
兩名新接班的警員走進審訊室,拉開椅子坐下。
同樣的問題,同樣的監控照片,同樣的簡訊截圖,一遍又一遍地在寧溪的面前重複展示。
「姓名。」
「寧溪。」
「你為什麼要切斷天台的監控視頻?」
「我沒有。」
「你為什麼要推顧昭儀墜樓?」
「不是我做的。我剛打開門,有個人撞了我跑下去。」
顧家和裴家的人在外面打了招呼。這兩大豪門家族在京城的勢力盤根錯節。他們施加了龐大的壓力,要求警局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到寧溪的認罪口供。
「寧溪,早點交代對你有好處。顧家和裴家現在要的是一個交代,你繼續這麼硬扛下去,受罪的只有你自己。」
「你把當時在天台上發生爭執的細節說清楚,爭取一個寬大處理的態度,這是你現在唯一的出路。」
面對這些誘導和施壓,寧溪始終咬緊牙關。
「我沒做過的事情,我絕不承認。」
寧溪的雙手交握在身前,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蒼白的顏色。
小腹深處傳來一陣隱隱的抽痛。
她已經在這個堅硬的審訊椅上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二十四個小時沒有合眼,沒有進食,只有在口渴到極限的時候,才能喝到幾口沒有溫度的水。
過度疲勞、精神上的極度緊繃,加上這股隱秘的腹痛,讓她的身體瀕臨崩潰的邊緣。
她肚子裡還有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