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休息。」
寧溪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布滿了虛汗,「我前幾天在醫院查出低血糖,現在頭暈得厲害。我申請醫護人員的檢查。」
審訊人員看著她這副虛弱的樣子,並沒有立刻答應。
「半個小時前,隨隊醫生已經看過你的基礎體徵。你的血壓和心率都在正常範圍內。」
警官看著手裡的記錄本。
「寧溪,用裝病來逃避審訊是徒勞的。我們這裡有嚴格的規章制度,只要你的身體指標沒有出現危及生命的情況,審訊就會一直繼續下去。」
「你把推人的過程交代清楚,立刻就能回看守所的床鋪上休息。」
「痛快地在認罪書上簽字,交代你推人的具體細節,爭取法庭上的寬大處理,這是你現在唯一的出路。」
「我沒有推她!」
寧溪抬起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直直地迎上兩名警員的目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我沒有做過的事情,我一個字都不會承認。」
她不能認。
不是她做的事情,她如果今天在這些人的高壓下簽了字,那她這輩子,包括她肚子裡的孩子,就真的成了背負著殺人犯惡名的恥辱。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審訊室厚重的鐵門終於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名穿著制服的警員走了進來,在負責審訊的警官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警官合上面前的文件夾,站起身。
「寧溪,有人申請了特殊探視。你可以去會見室。」
寧溪靠著警員的攙扶,拖著僵硬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出審訊室。
探視室的中間隔著一塊厚重的防爆玻璃。玻璃的兩側分別擺放著幾把固定的鐵椅子,牆壁上掛著用於通話的黑色電話聽筒。
寧溪抬起頭,視線透過透明的玻璃,看清了坐在對面的兩個人。
是她的父母。
寧父和寧母相互攙扶著坐在鐵椅子上。短短一天一夜的時間,寧父的頭髮仿佛白了一大片,原本挺直的脊背深深地佝僂著。
寧母的雙眼紅腫不堪,臉上滿是淚痕,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子。
看見是爸媽,寧溪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的眼眶紅瞬間透,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爸……媽……」
寧溪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咽。她試圖在審訊椅子上站起來,可金屬橫樑和鎖鏈發出的尖銳碰撞聲無情地把她強行按回了原地。
寧母在一看到女兒身上的衣服還沾染著半島酒店那一晚的暗紅血跡,以及脖頸上那道清晰得幾乎能看到指紋的掐痕時,整個人徹底崩潰,雙手拍打著玻璃,哭得泣不成聲。
寧父顫抖著手拿起身邊的聽筒,遞到寧母的耳邊。
「溪溪啊……我的溪溪怎麼被折磨成這個樣子了……」
寧母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砸,哭得連聲音都徹底變了調,「他們這是要幹什麼……這顧家的人是要逼死你嗎……」
寧父在旁邊拽著妻子的胳膊,那雙在商界打拼多年的眼睛裡此時也滿是渾濁的淚水。
「溪溪,別怕,爸媽在外面一直在想辦法。」
寧父接過話筒,聲音低沉、沙啞。
「這幾天我和你媽把能找的關係全找遍了,林老那邊也出面擔保了。可是……」
「是爸媽沒用……爸媽救不了你……」
寧母捂著嘴,泣不成聲,「我們到處托關係找人,想給你請京城最好的律師團隊,想把你保釋出來。只要一聽說是顧家和裴家的案子,那些律師連見都不肯見我們一面。」
「你爸爸給那些世交打電話求助,所有人全都避而不見。顧家和裴家發了話,誰也不敢違背他們的意思,我們拿那兩個家族一點辦法都沒有啊……」
他們寧家這樣早就已經邊緣化、靠著顧氏的施捨和報恩才勉強在圈子裡苟延殘喘的二流世家,根本連說一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顧家和裴家發了話,全京城所有的頂級大狀、所有的法務公司連夜關閉了和寧家的所有通訊渠道。
誰敢在顧家大小姐墜樓慘死的節骨眼上,去違背那兩位的意志?
「爸,媽……顧寒辰有沒有……對我們寧家做什麼?」。
以顧寒辰那種偏執殘忍的性格,他認定了顧昭儀死在了她的手裡。
她真的很害怕,顧寒辰會在徹底失去理智之後,把寧家所有人、包括生養她的父母,全部一起拉下地獄去給他的妹妹陪葬。
寧父伸出顫抖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暫時……還沒有。」
寧父的聲音聽起來乾癟、疲憊。
「這兩天顧氏財團和裴氏那邊雖然全面切斷了和我們的所有商業合作,但顧寒辰本人貌似並沒有直接下達狙擊寧家資產的指令。」
「傳過來的消息說,顧寒辰和裴清越這兩天,一直在帶著人在南山半島酒店現場、包括全城所有的保潔系統和審批渠道里,一直在瘋了一樣地調查當晚的真相。」
「現在整個京城的高層圈子已經徹底亂套了。所有世家都在人人自危,生怕沾上一點關係。不過……只要他們還在調查就好,只要是在查真相……」
聽到這句話,坐在審訊椅上的寧溪竟意外地鬆了一口氣。
那股窒息感似乎在這一刻消散了一些。
只要能查下去,只要能在那些廢棄的監控死角、或者在那個撞了她逃跑的男人身上查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線索,就一定能夠證明她是清白的。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有些發緊的小腹上。
只要真相大白,她就能清清白白地拿著離婚協議書走出這裡,徹底結束這長達七年的執念與屈辱,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把這個孩子好好撫養長大。
寧溪用手背擦去臉頰上的淚水,乾裂的嘴唇微微向上牽動,露出一抹慘澹的笑容。
「沒事的,爸,媽。你們不用為我到處去求人了。」
寧溪隔著玻璃安慰著年邁的父母。
「只要他們在查真相就好。那個黑衣人跑不掉的。等他們找到兇手,證明了我的清白,我就可以回家了。」
探視室里的空氣安靜了幾秒鐘。
玻璃對面的寧母拿著聽筒,看著寧溪那張滿是希冀的臉龐。
她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緩緩地開了口。
「溪溪啊……」
寧母握著聽筒,眼神閃爍不定。
「你跟媽說句實話……當晚在那個天台上……你真的……沒有因為一時氣憤,去推顧昭儀……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