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有些驚恐的聲音從圍觀的人群外圍傳了進來。
搶救室走廊里那場近乎將顧、裴兩家徹底撕裂的對峙,在最劍拔弩張的時刻,被一陣極其整齊、沉重的皮鞋踏地聲強行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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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總,裴總。」
幾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神色極其肅殺的警局核心高層,帶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刑偵人員,在林宇和裴氏助理的引領下,面色凝重地踏進了這條彌滿著血腥味的走廊。
半島酒店發生的墜樓案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已經動搖了整個京城高層的神經。
顧氏的大小姐、未來的裴氏主母在自己的生日宴上離奇墜亡,這件事的性質嚴重到了讓任何人都不敢有絲毫懈怠的程度。
警局的領頭人看了一眼地上癱坐著、滿身是血的寧溪,又看了一眼在白布前神色陰鷙的兩大家族掌權者,謹慎地低下了頭,公事公辦地開口。
「兩位,案發現場的封鎖已經完成,關於大小姐墜樓前收到的威脅簡訊以及天台上的目擊證人線索,我們已經全部做完了初步提取。」
「寧溪女士具有極大的故意殺人嫌疑。我們需要立刻帶她回去接受刑事調查。」
聽到「刑事調查」和「嫌疑」這幾個字,一直跌坐在牆角、臉色慘白的寧溪,身體如同遭受了雷擊一般顫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那雙盛滿了驚恐、絕望與最後一絲期盼的紅腫眼睛,顫抖著、越過那些神色冷酷的辦案人員,直直地落在了顧寒辰的身上。
在京城裡,顧寒辰的名字就是絕對的權勢與規則。
只要顧寒辰現在能幫她說一句話,哪怕只是一句輕描淡寫的「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誰也不准動她」。
整個京城就沒有一個局子、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在沒有任何鐵證的情況下強行帶走她。
顧家的律師可以立刻為她申請取保候審,可以要求警方去調取酒店天台防火門上的指紋,可以去追查那個從樓梯間逃走的黑影。
他才在兩個月前用命救過她啊。
那些在別墅里耳鬢廝磨的溫存、那些披在她身上的西裝外套。
她不求他能像偏袒顧昭儀那樣偏袒自己,她只求他能看在爺爺的遺願上,看在這三年夫妻的名分上,給出一個最基本的調查真相的機會。
可顧寒辰卻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男人那張英俊卻毫無血色的臉龐上,此時此刻,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冷酷與麻木。
他那張英俊的臉龐上滿是乾涸的淚痕,下頜處的青筋因為長久的忍耐而微微抽動著。
他那雙死寂的眼睛裡面的仇恨沒有消散半分,反而因為時間的推移,沉澱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深不見底的陰鷙。
「顧總,顧氏財團的首席法務官已經帶著律師團隊在外面候著了,詢問是否現在介入顧太太的保釋程序……」
林宇頂著滿頭的冷汗,湊到顧寒辰耳邊低聲請示。
「讓他們滾回總部。」
顧寒辰緩緩開口。
「通知法務部和所有人。從現在開始,全面斷絕一切針對寧溪的法律援助。」
「告訴顧氏旗下的所有簽約律師事務所,誰要是敢私下接她的案子,敢幫她申請取保候審或者保釋,就直接從京城給我破產滾蛋。」
「拒絕任何形式的調解,拒絕任何保釋程序。」
「讓局裡的人按照最頂格的故意殺人罪去走公訴流程。只要證據確鑿,我要看著她,在判決書上簽字認罪。」
寧溪眼底那絲微弱的期盼瞬間凝固。
女警伸出手,抓住寧溪毫無血色的手腕,將冰冷的金屬圈扣在她的手腕上。
「咔噠」一聲。
鎖扣咬合。
手腕上傳來的金屬涼意順著血管蔓延至全身,將她整個人從混亂與絕望中拉回現實。
「寧溪女士,根據現場監控錄像、您手機發送的威脅簡訊,以及現場多名賓客的目擊證詞,您涉嫌蓄意謀殺。請跟我們回局裡配合調查。」
她被人從冰冷的地磚上強行拉了起來。雙腿依然發軟,只能勉強依靠身旁女警的攙扶站穩。
「顧寒辰……你真的……要讓我入獄?你要把我送到那個地方去坐牢嗎?!」
十年的陪伴,七年的追求,三年的喪偶式婚姻。
從她十六歲那年,在小巷裡被他救下開始,她的整個人生就只圍著他一個人轉。
她為了他改變自己的喜好,為他洗手作羹湯,在空蕩蕩的別墅里等他到深夜。
這些年裡,她忍受著顧昭儀的刁難,忍受著顧家親戚的白眼,只為了能留在這個男人的身邊。
他難道就真的覺得她是一個可以為了所謂的嫉妒、為了一個名存實亡的顧太太位置,就能在大半夜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從十幾米高的天台上推下去的惡魔嗎?
十年的陪伴,難道連他一點點基本的信任、連他一絲一毫作為人的理智,都換不來嗎?!
更何況……她的肚子裡,此時此刻,還懷著一個只有兩周大的、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孩子啊。
那個僅僅兩周的小生命,此刻正安靜地待在她的身體裡。
他甚至連在這個世界上看一眼親生父親的資格都沒有,現在就要跟著她這個被全世界唾棄的「殺人兇手」,一起被關進暗無天日的監獄裡去嗎?
寧溪雙眼通紅,眼淚順著眼角不斷湧出。
「我說了不是我!為什麼你就是不相信我!」
寧溪猛地抬起頭,衝著顧寒辰聲嘶力竭地喊道。
「我沒有推她!那個郵件是有人發來威脅我的!天台上有一個人撞了我!」
「為什麼你不相信我!哪怕只有一次,你為什麼就是不願意相信我!我沒有推她!我沒有殺人!」
顧寒辰緩緩轉過頭。
他邁開長腿,一步一步走到寧溪的面前。
男人的眼神如同無底的寒潭,透著令人窒息的陰冷。
「寧溪,閉上你的嘴,收起你這副噁心的演戲面孔。」
「相信你?」
「相信你什麼?相信你那個憑空捏造出來的黑衣人?還是相信你發那些威脅簡訊只是為了和昭昭『談談』?」
顧寒辰深邃的眼底燃燒著瘋狂的恨意。
「寧溪,你最好祈禱你能找到所謂的真兇。否則……」
顧寒辰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吐出最惡毒的詛咒。
「我會讓你,把昭昭受過的痛,千百倍地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