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靠在冰冷、粗糙的牆壁上,雙腿有些脫力地蜷縮著,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剛才顧寒辰掐住她脖子的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裡的殺意。
他真的想殺了她。
如果不是林宇搬出顧昭儀的名字來阻止,顧寒辰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扭斷她的脖子,讓她給顧昭儀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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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越從那扇大門裡走了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寧溪。
他緩緩蹲下身子,視線平視著寧溪那張因為缺氧而慘白的臉。
金絲邊眼鏡後方,那雙平時總是透著溫潤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惡毒與仇恨。
「寧溪。」
裴清越開口,聲音輕得有些詭異,卻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你為了保住那個破工作室,為了保住你身邊那些人的飯碗,你答應過我什麼?」
裴清越盯著寧溪的眼睛,「你答應過我,會安安分分地當你的顧太太,絕對不會去動昭昭一根頭髮。」
「我沒有……」
寧溪張開嘴,乾澀的喉嚨里只能擠出細若遊絲的氣聲。
她仰著頭,眼淚順著眼角不斷滑落。
「真的……不是我……」
她試圖解釋,試圖告訴裴清越,她是被匿名郵件騙上天台的,她打開門的時候顧昭儀就已經墜樓了。
裴清越根本不在乎她這些微弱的辯解。他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寧溪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啊——!」
巨大的拉扯力讓寧溪不得不被迫抬起頭,那張布滿了掌印和淚痕的慘白臉龐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明晃晃的日光燈下。
「不是你?」
裴清越盯著她因為極度缺氧而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那條簡訊是用你的私密號碼發的,天台邊緣全是你的腳印,連保安抬起頭看見的第一個人都是你!寧溪,你真以為全京城的人都是傻子,會被你這種拙劣的藉口騙過去嗎?」
他眼底的暴戾一閃而過,像是嫌惡一樣,猛地一把甩開了寧溪的頭髮,任由她的腦袋重重地撞在身後冰冷的水泥牆壁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裴清越站直身體,再也沒有多看地上的寧溪一眼。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候在不遠處的裴氏集團助理。
「安排最好的殯葬團隊,讓他們連夜把所有的高定禮服和白玫瑰準備好。」
裴清越下達指令,語氣強硬冰冷,「接昭昭回裴家莊園。按照裴家少夫人的規格,準備後事。」
一直癱坐在地上的顧寒辰聽到這句話,猛地抬起頭。
「她是顧家的人!」
顧寒辰站起來,滿眼血絲地盯著裴清越,聲音嘶啞卻強硬,「她的後事,回老宅辦。輪不到你來插手。」
顧寒辰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手背上的青筋突兀地跳動著。
昭昭是顧家的人,是他的妹妹。
裴清越站在原地,面對顧寒辰的怒火,臉上沒有半分退讓。
他冷笑了一聲,目光充滿嘲諷地上下打量著顧寒辰這副滿身是血、狼狽不堪的模樣。
「顧寒辰,這就是你對昭昭的保護!」
裴清越抬起手,指著那扇緊閉的搶救室大門,厲聲質問。
「你信誓旦旦地說,有你在,整個京城沒有人敢動她一根手指頭。你處處防著我,把昭昭圈在你的地盤上。」
「結果呢?你連一個滿腦子嫉妒的瘋女人都看不住!
裴清越一把揪住了顧寒辰西裝的衣領,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鏡片後的眼睛裡全是恨不得和對方同歸於盡的瘋狂。
裴清越的眼淚控制不住地砸落下來,聲音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徹底破了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歇斯底里地迴蕩。
「你放任寧溪在你面前演戲,放任她用那些下作的簡訊把昭昭騙到天台上!現在昭昭死了,她躺在裡面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你滿意了?!你保住了你的顧太太,卻要了我最愛的人的命!!」
這些尖銳的指責狠狠地扎進顧寒辰千瘡百孔的心臟。
是啊,昭昭是收到了寧溪的那條威脅簡訊,才會一個人上去的。
是他錯信了寧溪。
他以為寧溪雖然有些小心思,但至少不敢對昭昭做出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如果他昨晚在宴會大廳里沒有因為和煙花團隊核對時間而離開她,如果他沒有縱容寧溪這個居心叵測的女人繼續留在顧家公館裡。
他的妹妹現在應該還戴著那條粉鑽項鍊,在全京城名流的簇擁下過生日。
「顧寒辰,你連自己的妹妹都護不住,任由你的好妻子把她逼上了絕路。」
裴清越冷笑著,語氣里的鄙夷毫不掩飾,「你有什麼資格把她帶回那個吃人的老宅?她活著的時候,因為你那個所謂的顧太太,受了多少委屈?!她每一次哭著來找我,都是因為在你們那個冷冰冰的顧家受了氣!!」
「她活著的時候我沒能護全她,她死了,我也絕不會讓她再留在你們那個冷冰冰的顧家。」
「今天,誰要是敢攔著我帶走她,我裴氏就算拼了命,也絕對會咬掉你們顧家的一塊肉!」
「來人!把大小姐的病床給我推走!」
裴清越回過頭,對著等候在長廊盡頭的裴氏黑衣保鏢吩咐著。
「我看誰敢動她!林宇!叫人!!」
顧寒辰的雙目猩紅,猛地轉過頭衝著守在VIP通道口的保鏢歇斯底里地怒吼。
「把裴清越的人給我攔在醫院外面!!誰要是敢動昭昭的擔架一下,今天就給我死在這!!」
兩個男人的激烈交鋒在搶救室門前僵持不下,保鏢們紛紛按住了腰間的防身武器,只要家主一個眼神,整個醫院走廊就會瞬間變成一片血腥的戰場。
寧溪縮在最底層的陰影里,看著那兩個在全京城人面前永遠高傲、永遠將一切踩在腳底下的上位者,為了顧昭儀的屍體歸屬而吵得面紅耳赤、甚至恨不得要當場血洗這家醫院。
兩股龐大的權勢在狹小的空間裡劇烈地碰撞、撕扯,沒有任何人轉過頭看她一眼,更沒有任何人在乎她此時此刻的絕望。
「顧總……裴總……警局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