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半島酒店外面的警笛聲將初夏的夜空徹底撕裂,紅藍交替的刺眼燈光在無邊的黑夜裡瘋狂地閃爍。
顧昭儀很快被抬上了救護車,一路上各種儀器的尖叫聲和急救人員沉重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顧寒辰一身是血地跟了上去,裴清越推開四周安撫他的助理,紅著眼一併擠進了車廂。
寧溪再次站在了搶救室門外那盞刺目的紅燈下。
上一次站在這裡,是為了躺在裡面生死未卜的顧寒辰。
那一次,那個男人為了用血肉之軀護住她,在市郊的寶石加工廠被數噸重的廢棄石料生生砸斷了數根肋骨。
這一次裡面躺著的,是冷風裡從天台墜落、渾身骨骼盡碎的顧昭儀。
而這兩場幾乎要將顧家徹底掀翻的災難,在所有人眼裡,起因通通都指向了她寧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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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一個被命運詛咒的災星,只要沾上顧家的人,就會把所有毀滅性的災難一併帶過來。
搶救室的大門在封閉了不到半個小時後,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主治醫生滿頭大汗地走了出來,在對上顧寒辰那雙幾乎要滴出清冷血絲的眼睛時,極其沉重地搖了搖頭。
「顧總,我們盡力了。大小姐送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自主呼吸。墜落的那一刻,頭骨和內臟受到的創傷……就已經回天乏術了。請節哀。」
頭顱骨折、大面積內臟破裂引起的失血性休克,在救護車開進醫院大門之前,就已經徹底帶走了這個年輕女孩所有的生機。
今晚這場所謂的搶救,不過是顧氏用無數的金錢和特權,強行留住的一場奢望罷了。
醫生的話音剛落,搶救室內側的移動病床被緩緩推了出來。
顧寒辰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軀在這一瞬間有些神經質地晃動了一下,他緩慢且機械地邁開長腿,挪到了病床邊。
病床上的女孩安安靜靜地躺在白布之下,那張原本嬌氣、蠻橫、無論犯了什麼錯都有人兜底的漂亮臉蛋,此時此刻呈現出一種冰冷而詭異的慘白。
額角和臉頰上那些大面積的擦傷已經停止了滲血,變成了乾癟的暗紫色。
醫生伸出顫抖的手,動作輕柔地合上了顧昭儀那雙至死都盛滿了驚恐與不可置信的漂亮眼睛,隨後緩緩地蓋上了那層雪白的布。
這個在顧家被捧在雲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大小姐,生命徹底定格在了二十二歲生日這一天。
顧寒辰站在床頭,死死地盯著那塊毫無起伏的白布。
他的妹妹。
那個在福利院的牆角里縮成一團、扯著他的衣袖哭著要回家的小女孩。
那個在顧家老宅的勾心鬥角里、抱著滿身是血的他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的瓷娃娃。
他在這世上親手養大、千嬌百寵著、唯一一個會抱著他的胳膊哭著說心疼他的親人,在她的生日這天,變成了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
老宅那座冰冷的大房子裡,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一個嬌氣包在玄關處等著他回家,再也不會有一個人可以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蠻橫去消融他身上的冷酷了。
他的世界,隨著顧昭儀呼吸的斷絕,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荒蕪。
爺爺走了,現在連昭昭也走了。
他在這世上,徹底沒有家了。
裴清越死死攥著拳頭站在病床另一側,鏡片後的瞳孔猩紅一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而林宇和一眾顧家的黑衣保鏢,則有些驚恐地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南山半島酒店的保安負責人此時帶著幾名警員急匆匆地穿過走廊,手裡拿著那部從血泊里撿回來的、屬於顧昭儀的手機。
屏幕上的那幾條來自於寧溪的長簡訊,在冷白色的走廊燈光下,被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顧總……有人親眼看見顧太太出現在天台。而且……大小姐的手機里,最後收到的就是顧太太發過去的信息,內容全是威脅要在生日宴上毀了大小姐。」
現場的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幾條威脅簡訊,加上寧溪在天台邊緣被手電筒照亮的那張蒼白的臉。
鐵證如山,白紙黑字。
在這個圈子裡,除了這個為了上位不擇手段、嫉妒顧昭儀嫉妒到發狂的寧溪,還有誰有這樣的動機,要把顧家的大小姐在生日宴這一天生生逼上天台、推下深淵?
此時此刻,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利刃,釘在寧溪的身上。
顧寒辰有些緩慢地轉過頭。
他那張向來冷峻、永遠透著威嚴的英俊臉龐,此時沒有了任何多餘的表情。
那雙深邃漆黑的瞳孔里,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瞬間被抽離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邁開長腿,朝著寧溪的方向走過去。
西褲下擺處沾染的顧昭儀的血水,在地磚上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蜿蜒痕跡。
寧溪看著他那副像是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死人樣,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
顧寒辰停在離她只有半步之遙的地方,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他身上原本那股熟悉的冷杉香氣,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是你推的她。」
他的聲音極低,乾癟、沙啞,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一種讓人通體發涼的篤定。
「不是我!顧寒辰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寧溪在對上他那雙猩紅、死寂的眼睛時,內心深處那股由於冤屈和恐慌產生的絕望徹底爆發。
她拼命地搖著頭,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順著蒼白的臉頰狂流不止,她伸出那雙布滿了劃痕的手,試圖去抓顧寒辰的衣袖。
「那個郵件……昨天深夜我收到了一封恐嚇郵件,上面寫著要在生日宴上毀了我。我以為是顧昭儀發的……」
「我只是叫她上天台單獨談談,我想把事情做個了斷!我剛上天台門打開,她就已經掉下去了!不是我推的她!真的不是我!!」
寧溪有些歇斯底里地哭喊著,乾裂的喉嚨里全是不成調的自白。
可那些蒼白的解釋,落在此時的顧寒辰耳中,不過是一個殺人兇手在事發後最拙劣的狡辯。
顧寒辰根本聽不進去任何一個字。那條停留在撥號界面上的【哥哥】、那具躺在白布下已經徹底冰涼的屍體,已經徹底燒斷了他腦海里名為理智的最後一根神經。
他猛地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右手,死死掐住了寧溪纖細的脖子。
「呃……!!」
寧溪的哭喊聲瞬間卡在了喉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