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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不准碰她!

  他抬起沾滿鮮血的手掌,動作輕柔地擦拭著顧昭儀臉上的血污,試圖把她擦乾淨。

  可血液越擦越多,怎麼也擦不完。

  顧昭儀安靜地躺在他的臂彎里,沒有任何回應。

  那雙總是帶著嬌縱笑意的眼睛,再也不會因為他的呼喚而彎成漂亮的月牙。

  「昭昭……昭昭……」

  顧寒辰的嗓音徹底啞了,他一遍又一遍地用自己的側臉去貼顧昭儀冰涼的額頭,滾燙的淚水和冰冷的血水在兩人的皮膚之間肆意蔓延。

  「你看看哥哥……你看看哥哥好不好?你跟哥哥說句話……」

  「哥哥來了……哥哥這就帶你回家,這裡太冷了,我們不在這裡待著了。昭昭,你別嚇哥哥,哥哥求你了……」

  等寧溪慘白著一張臉、氣喘吁吁地衝到一樓後門的露天花園時,那裡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聞訊趕來的媒體、賓客和酒店的高層人員。

  警戒線還沒來得及拉起,人群中充斥著指指點點的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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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清越此時也已經趕到,那雙向來溫潤的眼睛裡全是失控的猩紅,雙手顫抖著想要上前,卻被顧家的保鏢死死攔住。

  寧溪撥開人群,一步步往前走。

  圍觀的人群看到她出現,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樣往後退開,對著她指指點點,各種充滿惡意的揣測聲不絕於耳。

  「就是她,我剛才抬頭看得清清楚楚,她就站在天台邊上往下看……」

  「太狠毒了,今晚可是顧大小姐的生日啊,就算有天大的仇怨,怎麼能下這種死手……」

  「聽說她早就對顧大小姐懷恨在心了,這種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女人,什麼事干不出來。」

  裴清越聽到周圍人群的指認,猛地轉過頭。

  他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散發出兩道猶如利刃般的凶光,死死地剮在寧溪的身上。

  「不是我……」

  寧溪臉色慘白,她無力地搖著頭,乾裂的喉嚨里只能發出微弱的辯解。

  「我沒有推她,我剛到天台……」

  可沒有人聽她說話,在這個人人都想討好顧家、人人都覺得她是個殺人犯的節骨眼上,她的任何字眼都顯得蒼白無力。

  寧溪擠開人群,走到了警戒線的最前方。

  她一眼就看到了跪在血泊中的顧寒辰。

  她認識顧寒辰這麼多年,追了他七年,嫁給他三年。

  在她的記憶里,顧寒辰永遠是那個冷靜、克制、連眉頭都不會多皺一下的男人。

  哪怕是在那場差點要了他半條命的加工廠事故中,他被重物砸斷了肋骨,滿身是血,也依然保持著絕對的清醒和理智。

  這是寧溪第一次看到他落淚。

  第一次看到這個永遠把控全局、永遠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徹底失去理智、完全崩潰的模樣。

  寧溪的心臟控制不住地發顫。

  她走到距離顧寒辰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臉色蒼白如紙。

  「顧寒辰……」

  寧溪有些艱難地往前挪了半步,聲音乾癟、顫抖,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鮮血來。她伸出雙手,試圖去解釋,試圖去告訴他剛剛在天台上發生的一切。

  「不是我……顧寒辰,你相信我,我上去的時候她已經掉下來了……不是我推的……」

  「滾開!」

  顧寒辰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他一手緊緊護著懷裡的顧昭儀,另一隻手帶著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地推在寧溪的肩膀上。

  寧溪本就跑得雙腿發軟,加上懷孕帶來的虛弱感,被這股猛烈的力道一推,整個人直接向後跌去,重重地跌坐在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顧寒辰雙目猩紅,眼底布滿了可怖的血絲。他死死地盯著跌坐在地上的寧溪,眼神里充滿了冰冷的仇恨與殺意。

  「不准碰她!!」

  顧寒辰衝著寧溪嘶吼,聲音大得有些劈裂。

  他收緊雙臂,將顧昭儀抱得更緊。

  「別拿你的髒手碰我妹妹!!誰都不准碰她!!」

  顧寒辰緊緊抱著懷裡冰冷的軀體,把臉貼在顧昭儀滿是鮮血的額頭上,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

  他拒絕任何人的靠近,拒絕醫護人員上前檢查,固執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周圍的保鏢和醫護人員被他駭人的模樣嚇住,全部僵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

  寧溪跌坐在地上。

  她忘了從地上站起來。她只是呆呆地看著跪在血泊中的顧寒辰。

  看著他眼眶裡不斷砸下的眼淚,看著他緊緊抱著顧昭儀屍體、不讓任何人靠近的瘋狂模樣。

  顧寒辰的眼淚砸在地上,也砸在了寧溪那顆已經千瘡百孔的心上。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那麼心痛的樣子。

  前段時間,她下定決心,明確提出要在顧昭儀生日宴後離婚,要徹底離開顧家。

  那個時候的顧寒辰,眼神里只有不悅、冷硬,還有被違逆後的疲憊。

  他只是覺得煩躁,覺得她在無理取鬧。

  他用平淡的語氣告訴她顧家沒有離婚的先例,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姿態宣告他對她的負責,甚至還拿出長輩的架子來教訓她。

  那個時候的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多皺一下。

  寧溪一直以為,他就算不愛她,至少在心底也為她留了一點位置。

  至少他的情緒會有那麼一點點因為她而波動。

  現在看著他為顧昭儀流下的眼淚,寧溪腦海里所有的自我欺騙全數崩塌。

  原來,他也是會心痛的。

  他失去顧昭儀時的心痛,比曾經面對她要離開時的反應,強烈了無數倍。

  他在面對她的離開時,永遠保持著高高在上的體面。

  他保留著理智,權衡著利弊,用各種手段將她困在顧太太的位置上。

  即使曾經那些所謂的挽留、那些讓她產生錯覺的溫存和親密。

  或許也僅僅只是因為他習慣了她這個盡職盡責的妻子存在,他不願意去改變現有的生活狀態,不願意去應付失去妻子後帶來的種種麻煩罷了。

  根本不是真的愛她。

  他的情緒,他的理智,從來不會被她牽動分毫。

  他所有的瘋狂和崩潰,全都是留給顧昭儀一個人的。

  寧溪靜靜地坐在地上。

  夜風吹起她黑色的禮服裙擺。

  她看著顧寒辰猩紅的雙眼,看著他不顧一切護著顧昭儀的姿態。

  她的喜怒哀樂,她的去留生死,在他的世界裡,始終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