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站在宴會廳邊緣的陰影里,視線穿過交錯的人群,看著顧昭儀放下手裡的香檳酒杯,避開那些上前搭話的名媛,獨自走向宴會廳後方的VIP專用電梯。
寧溪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確認電梯上的數字停在頂層後,才轉身走向旁邊安靜的樓梯間。
她剛踏上通往頂層天台的最後一級台階,伸手推開那扇沉重的防火門。
夜風猛地灌了進來,吹得她的裙擺劇烈晃動。
還沒等她看清天台上的動靜,一個高大的黑影行色匆匆地從大門內側迎面撞了過來。
對方走得慌亂,肩膀狠狠地撞在了寧溪的右肩上。
寧溪被撞得連退了兩步,後背重重地砸在堅硬的門框上。
寧溪微微皺眉,捂著發痛的肩膀側過身,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個急匆匆離開的背影。
還沒等寧溪開口質問,就在那人錯身離去的下一秒。
大樓下方,突然傳來一聲沉重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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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緊接著,南山半島酒店一樓大廳的外圍,原本正在欣賞漫天煙花的人群中,猝然爆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啊——!」
「有人墜樓了——!」
「流了好多血!快來人啊!有人墜樓了——!」
原本優雅、奢華的生日晚宴現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嘈雜的呼喊聲、高跟鞋在地面上慌亂奔跑的踢踏聲,隔著重重樓層,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來。
寧溪站在天台的邊緣,聽著下方那些在夜風中被吹得支離破碎的尖叫聲,心尖處猝然湧上了一不祥的預感。
她挪動著有些僵硬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到天台的圍欄邊,顫抖著伸出雙手扶住冰冷的邊緣,探出大半個身子往下一看。
一抹刺目的粉色,在一片迅速蔓延開來的暗紅色血泊中,顯得格外刺眼。
那件綴滿了碎鑽的高定長裙此刻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變成了一種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顧昭儀。
寧溪那張蒼白的臉上頓時血色盡失,大腦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變得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顧昭儀不是剛剛才收到她的簡訊上去的嗎?為什麼會掉下去?
樓下無人的通道口此時已經圍滿了端著香檳的賓客和媒體記者。
「天哪!是顧大小姐!是顧昭儀!」
「上面有人!天台上有人!」
一樓無人的空地上,幾個順著墜樓軌跡下意識抬頭查看的賓客和保鏢,一眼就看到了此時正孤零零站在天台邊緣、臉色慘白俯瞰下方的寧溪。
「是她推的!是寧溪推的顧大小姐!」
「快上去抓住她!寧溪殺人了!」
這句話,瞬間將寧溪釘在了殺人兇手的恥辱柱上。
寧溪的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
她拼命地搖頭。
不是她,她連顧昭儀的面都沒見著。
她根本顧不上樓下那些越聚越多的人群,轉身推開防火門,順著安全通道的樓梯拼命往下跑。
高跟鞋踩在台階上,發出雜亂無章的脆響。
樓梯間裡的聲控燈隨著她的奔跑一層層亮起,又一層層在身後熄滅。
南山半島的海岸線邊緣。
顧寒辰正在聽取煙花燃放團隊負責人的匯報。
再過不到兩個小時,這些精心準備的煙花就會在零點準時升空,照亮整個京城的夜空,作為他送給妹妹最盛大的生日禮物。
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林宇滿頭大汗,他跌跌撞撞地衝到顧寒辰面前,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恐懼。
「顧總,大小姐……大小姐出事了!!」
顧寒辰翻看流程單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過頭,深黑色的雙眸盯著林宇慘白的臉。
「昭昭怎麼了?」顧寒辰沉聲發問。
「大小姐她……墜樓了!」
「啪嗒。」
顧寒辰手中的東西驟然落地。
……
顧寒辰近乎發瘋一般沖開所有圍觀的人群,林宇和十幾名保鏢在後面甚至連他的衣角都沒能拉住。
初夏的海風很大,將空氣里那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吹得四處飄散。
顧昭儀就那樣靜靜地躺在血泊之中。
鮮紅的血液順著純白色的高定禮服裙擺蔓延,將那些璀璨的碎鑽染成了暗紅色。
那雙原本總是嬌氣、任性、盛滿了驕傲的漂亮眼睛,此時正失神地望著頭頂上方那片夜空。
在她的身體旁邊,那部屏幕被生生震碎了無數道裂紋的私人手機,此刻浸泡在血水裡,依舊頑強地亮著螢光。
上面的撥號界面還在不斷跳轉、閃爍,永遠停留在那個在一分鐘前剛剛撥出、卻再也沒有機會被接通的備註上。
——【哥哥】。
顧寒辰高大挺拔的身軀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眼前的世界在這一剎那徹底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死寂。
耳邊所有的尖叫聲、公關經理的匯報聲、還有海面上的煙花轟鳴聲,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昭昭……
他的妹妹……
那個在福利院裡縮在牆角一直哭著要回家的小女孩,那個在老宅里抱著他的胳膊哭著說心疼哥哥的嬌氣包,那個他用盡了整個顧氏財團的權勢和財富、捧在手心裡千嬌百寵了十幾年的親人。
在五分鐘前,她明明還穿著最漂亮的長裙,站在大廳中央笑著跟他說「哥哥,今晚的煙花好漂亮」。
永遠清冷高傲、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顧氏掌權者,在看清血泊中女孩臉龐的那一刻,雙腿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
他在商界博弈了整整十年,在顧老太爺走後一個人撐起了整個龐大的顧氏帝國,無論面對多大的危機、面對多慘烈的背叛,他也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彎下過哪怕一下脊樑。
可此時此刻。
「撲通」一聲。
顧寒辰的雙膝重重地砸在滿是鮮血的地面上。
顧寒辰顫抖著伸出手,一把將血泊里那個已經毫無生氣的女孩緊緊地抱進了自己的懷裡。
濃稠的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純白色的襯衫,浸透了他昂貴的西裝外套,沾滿了他修長乾淨的十指。
顧寒辰把顧昭儀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試圖將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
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從那雙猩紅的眼眶裡奪眶而出。
那些淚水成串地砸落在顧昭儀冰涼的臉頰上,砸進周遭那片黏稠、刺鼻的血泊里,濺起一朵朵細小的、絕望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