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儀下定決心,抬起頭,視線在衣香鬢影的宴會大廳里環視了一圈。
她想找哥哥或者裴清越一起去,讓大家都看看寧溪的真面目。
大廳的右側空蕩蕩的。
顧寒辰十幾分鐘前接了一個負責後海安保團隊的電話,去停機坪那邊親自核對晚上壓軸的煙花布置流程了,現在根本不在宴會廳。
顧昭儀轉頭看向左邊的偏廳。
裴清越剛才也被幾位世家叔伯拉著去談論海外項目的進度,現在正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敬酒,一時半會兒也脫不開身。
顧昭儀收回視線,冷哼了一聲。
對付一個滿嘴胡言亂語的寧溪,根本用不著哥哥和裴清越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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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溪不過是一個靠著爺爺遺囑才勉強擠進顧家的外人,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她自己一個人就能把寧溪罵得狗血淋頭,讓寧溪知道顧家大小姐不好惹。
她提起繁複的裙擺,踩著鑲鑽的高跟鞋,轉身避開人群,順著大廳側面的VIP通道,徑直走向了直達酒店頂層的內部電梯。
電梯門在頂層緩緩打開。
顧昭儀走出電梯轎廂,伸手推開通往天台的厚重防火門。
夜風迎面吹來,直接打在她的身上,吹亂了她精心打理的長捲髮。
南山半島酒店的天台非常空曠,邊緣圍著一圈及腰高的半透明玻璃護欄。
幾盞昏暗的景觀底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了腳下的道路。
「寧溪!」
顧昭儀站在天台中央,環顧四周,大聲喊著寧溪的名字
天台上空空蕩蕩的,寧溪還沒到。
顧昭儀站在風中,雙手抱在胸前,搓了搓被夜風吹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的手臂。
她身上只穿著那件單薄的高定禮服裙,完全抵擋不住高處的低溫。
顧昭儀的耐心被徹底耗盡,被愚弄的憤怒立刻點燃了她所有的情緒。
「寧溪!你給我滾出來!有本事發信息,沒本事當面把話說清楚是不是!」
這個女人居然敢耍她!
寧溪發簡訊把她叫到這種吹冷風的地方,結果自己卻不敢露面。
寧溪絕對是躲在下面看她的笑話,故意讓她在這挨凍,故意讓她在生日宴上缺席。
她今天可是整個京城最耀眼的主角,憑什麼要站在這裡像個傻子一樣吹冷風。
顧昭儀氣得直跺腳,直接從包里掏出手機。
她絕不會讓寧溪就這麼得意下去。她現在就給哥哥打電話。
她要把寧溪發給她的那條簡訊一字不落地念給哥哥聽,她要向哥哥告狀,說寧溪在背地裡發瘋恐嚇她。
只要她一哭,哥哥肯定會心疼得不得了,到時候寧溪面臨的下場,絕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慘烈百倍。
哥哥絕對會讓保鏢把寧溪直接扔出南山半島。
顧昭儀解鎖屏幕,點開通訊錄,直接按下了顧寒辰的號碼。
屏幕上跳轉出正在撥號的界面。
聽筒里傳來規律的等待音。
顧昭儀舉著手機貼在耳邊,轉身朝著天台邊緣的玻璃護欄走近了兩步。
電話還沒接通。
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毫無預兆地從顧昭儀身後的陰影處傳了出來。
那聲音完全被呼嘯的夜風掩蓋,直到距離她不到兩米的地方,才突兀地闖入她的聽覺範圍。
顧昭儀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想要轉過頭,去看清是不是寧溪來了。
緊接著。
黑影衝到顧昭儀的身後,直接伸出雙手,對準顧昭儀那單薄的後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向前推了過去。
顧昭儀瞪大了眼睛,驚恐地張開嘴,想要尖叫,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整個人翻過了天台的護欄,朝著下方無盡的黑暗墜落。
那黑影在得手的瞬間,似乎借著慘白的光線看清了顧昭儀的臉,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慌亂地往後退了兩步,隨後轉身,消失在天台上。
顧昭儀朝空中驚恐地伸出手,五指絕望地張開,試圖去抓住那片離她越來越遠的星空。
強烈的失重感讓她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清醒。
無數個畫面在她的眼前快速閃過。
那個陰暗潮濕、充滿打罵聲的福利院角落。
她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因為搶不到食物而餓得肚子疼,每天只能縮在角落裡不停地哭泣。
她看到了顧家老宅那座燃燒著旺盛火焰的歐式壁爐。
爺爺坐在寬大的紫檀木太師椅上,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摸著她的頭頂,聲音威嚴卻透著慈愛,告訴她以後這裡就是她的家,顧家會護她一世周全。
最後,是顧寒辰的臉。
那個身形削瘦、滿身傷痕的少年,在福利院的泥濘中朝著她伸出了手。
那是她的哥哥。
哥哥穿著白色的襯衫,站在陽光下,衝著她露出溫和的笑容。
哥哥用他寬厚的手掌揉著她的頭髮,對她說,昭昭別怕,哥哥會永遠保護你。
那是她這一生所有驕傲與幸福的起點。哥哥把她捧在手心裡疼了快二十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可是為什麼,偏偏後來寧溪要不顧一切地擠進這個原本只屬於他們兄妹的家?
寧溪為什麼要拿爺爺的遺囑當籌碼,強行搶走了那個顧太太的位置,為什麼要想方設法地分走哥哥原本只屬於她一個人的關注和特例?
眼淚奪眶而出,順著眼角向上飛散,消散在凌厲的夜風中。
她從小就沒有了父母,是哥哥給了她一個家。
在這個世界上,她只有哥哥這一個依靠。
哥哥會包容她所有的任性,會給她買昂貴的定製禮服,會帶她去全世界各地旅遊散心。
無論她在外面闖了多大的禍,無論她想要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顧寒辰永遠都會毫無底線地滿足她。
哥哥向她承諾過,要照顧她一輩子,絕對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她不想死。
她捨不得顧家的榮華富貴,捨不得那些漂亮的禮服和珠寶。
她更捨不得她的哥哥。
哥哥還在樓下的宴會廳里等著她,哥哥給她準備了滿城的煙花。
「哥哥……」
她張著嘴,嘴唇在風中顫抖,發出無聲的祈求。
昭昭好痛,昭昭好害怕。
哥哥……
救救我。
「砰——!」
她重重墜落在地。
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再也沒有了任何聲息。
那部從她手裡滑落的手機靜靜地躺在血泊邊緣。
手機屏幕在撞擊中布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痕,卻依然頑強地亮著光芒。
屏幕的螢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黑暗的地面。
通話界面正在持續運行。
綠色的撥號圖標上方,清晰地顯示著:
撥號中……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