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周過去。
京城進入了初夏,窗外的蟬鳴聲開始聒噪不安。
這天午後,陽光透過二樓洗鍊室的百葉窗,將滿地的金黃碎屑切割得有些細碎。
寧溪有些脫力地靠在工作檯前,右手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握著微雕刀而控制不住地隱隱發顫。
在她的面前,一個鋪著深藍色天鵝絨的奢華首飾盒正靜靜地敞開著。
那條耗費了她無數心血、作為顧昭儀生日禮物的粉鑽項鍊「昭」,終於徹底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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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淨無瑕的頂級粉鑽被切割成完美的枕形,在正午強光的折射下,散發出一種近乎妖冶、璀璨到了極致的粉色流光。
項鍊的底座採用了複雜的鏤空工藝,將那顆象徵著千嬌百寵的粉鑽牢牢地托在中央,每一處切面都在昭示著無與倫比的奢華與珍貴。
它完美地契合了顧昭儀那副天真嬌弱、需要被全世界小心翼翼呵護的形象。
這也是寧溪用自己學妹的職業生涯,以及自己僅存的全部尊嚴,換來的一件恥辱的貢品。
寧溪檢查完每一處鑲嵌的細節。她將項鍊放進一個深藍色的高檔真絲首飾盒裡,扣上金屬鎖扣。
下午三點,裴氏集團總部大廈。
寧溪拎著手提保險箱,在總裁辦秘書的引領下,走進了裴清越寬敞明亮的頂層辦公室。
寧溪將裝有項鍊的天鵝絨首飾盒推到裴清越的面前。
「裴總,顧大小姐的生日項鍊已經完工。所有的工藝標準全部按照設計圖紙執行。」
裴清越抬起頭,視線落在寧溪有些蒼白的臉頰上,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寧設計師的工藝和才華,確實配得上林老關門弟子的稱號。」裴清越將首飾盒的蓋子合上,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碰撞聲,「這條項鍊的弧度處理得非常完美,昭昭戴上它一定會非常開心。」
寧溪靜靜地站在辦公桌對面,臉上沒有任何被誇獎後的喜悅,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死寂。
她看著裴清越將那個裝滿心血的首飾盒遞給身後的保鏢,乾澀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項鍊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按時交付了。裴氏集團承諾給林氏工作室的資金擔保和注資款項,什麼時候可以落實。」寧溪直截了當地切入正題。她用十四個日夜的不眠不休,就是為了換取林老一輩子心血的存活。
裴清越看著寧溪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漠姿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理了理西裝的袖口,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已經簽好字的銀行支票,動作輕緩地推到寧溪的面前。
「寧溪,把心放在肚子裡。」
裴清越的語氣溫和,「我裴清越在商場上向來說一不二,絕對是個信守承諾的人。這筆資金足夠林氏工作室度過目前的難關,並且完成下一季的高定項目。」
寧溪看著那張蓋著裴氏集團公章的支票,一直懸在嗓子眼裡的那塊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林老的半生心血保住了,工作室里的幾十號員工不用面臨失業的危機,她總算沒有連累那些無辜的人。
她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指,將那張支票壓在掌心裡,準備轉身離開這間令人感到壓抑的辦公室。
就在她剛剛轉過身,邁出第一步時。
「至於江小魚……」
寧溪的腳步定在原地,脊背瞬間僵硬。
裴清越靠在寬大椅背上,欣賞著寧溪僵硬的背影。
「你就不用操心了。」
「她估計也過得很好。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寧溪的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頭,指甲陷進肉里,帶來一陣清醒的刺痛。
她聽著裴清越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語,最終也只是冷淡地垂下了眼帘。
她清楚地知道,裴清越嘴裡那句「過得很好」背後,藏著多少無法言說的威逼與折磨。
這段時間以來,寧溪無數次地試圖聯繫江小魚,對方的號碼始終處於空號狀態,整個人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任何音訊。
江小魚一個懷揣著設計夢想的年輕女孩,被強行斬斷了職業生涯,被驅逐出自己奮鬥多年的城市,帶著滿身的屈辱離開。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全都是因為顧昭儀。
寧溪沒有回頭。
她加快了腳步,推開辦公室的厚重玻璃大門,大步走進了走廊。
走出裴氏集團總部大樓的旋轉門,正午的陽光明晃晃地刺向瞳孔。
寧溪抬起手背擋在額前,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胃部翻湧的不適。
回到工作室,寧溪拉開辦公椅坐下,剛拿起一支黑色的簽字筆,準備核對上面的各項數據。
視線里的那些黑色鉛字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扭曲、重疊。
伴隨著一陣強烈的噁心感從胃部直衝咽喉,渾身的力氣仿佛被一台瞬間抽乾。
大片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她鬢邊的碎發。
最近這段時間,加工廠的連環變故、裴清越毫不留情的敲打、以及昨晚在夜宴會所遭受的藥物折磨,連番的重壓徹底透支了她的體力極限。
「寧溪姐!」
守在一旁的助理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這才沒讓她整個人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寧溪死死扣著桌子的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胃裡在這一瞬間翻江倒海般地痙攣起來,泛著酸水的噁心感順著食道一路往上涌,逼得她不得不弓下腰,狼狽地乾嘔出聲。
「寧溪姐,你臉色太差了,是不是生病了?」
助理滿臉焦急地詢問。
寧溪虛弱地搖了搖頭。
她借著助理的攙扶,艱難地直起身子。
「幫我叫輛車。」
寧溪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去市中心醫院。」
市中心醫院。
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拿著那份加急出來的血液檢測報告,眉頭緊鎖,眼神帶著幾分不贊同地看向坐在對面的寧溪。
「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兩個都只顧著工作,真是不知道愛惜自己。都懷孕兩周了,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醫生將那份報告單推到寧溪的面前,手指在上面重重地點了兩下。
「你看看你的各項指標,貧血嚴重,身體底子虛透了。前三個月本來就是危險期,你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隨時都會暈倒的樣子,還要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