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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懷孕?

  「懷孕?」

  寧溪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來的字眼乾癟而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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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動,指甲死死摳進掌心的軟肉里。

  「醫生……您是不是弄錯了?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

  醫生見慣了這種在醫院裡失態的病患,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耽誤後面排隊的病人。

  「錯不了。化驗單上的數值寫得清清楚楚,已經兩周了。回去好好臥床靜養,補充葉酸和營養。」

  「你這身體狀態如果繼續過度勞累,隨時都有先兆流產的風險。一個禮拜後再來做個彩超排查一下宮外孕。下一個!」

  寧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醫生辦公室的。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到醫院中庭的露天花園裡,在一條有些潮濕的木質長椅上坐了下來。

  初夏的陽光穿透大樹的陰影,有些刺眼地打在她的頭頂上。

  寧溪伸出那雙不斷發顫的手掌,從包里拿出了那張輕飄飄的報告單。

  孕兩周。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寧溪靠在椅背上,任由冰冷的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砸落在紙張邊緣。

  在過去那三年名存實亡的喪偶式婚姻里,在每一次顧寒辰因為顧昭儀而拋下她、每一次她獨自守著空蕩蕩的別墅數著天亮的時候,她曾無數次期待過能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她以為有了孩子,顧寒辰那座冰山就能融化哪怕一角,她以為有了孩子,自己在這個冰冷的家裡就能有容身之所。

  可那個時候,她的期待無數次落空,換來的只有顧寒辰徹夜不歸的冷漠,以及每個月驗孕棒上刺目的單槓。

  結果,就在她親耳聽到他為了顧昭儀而對她產生的那份根深蒂固的懷疑之後,在她徹底看清自己在顧家活該是一條草芥、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在三個月後遞交離婚協議書的時候。

  這個她期盼了整整一千個日夜的孩子,竟然以這樣一種近乎諷刺的姿態,突兀地降臨在了她的生命里。

  這是那天那場在藥效裹挾下的荒唐錯誤留下的產物。

  寧溪坐在長椅上,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小腹。

  那裡現在還是一片平坦,她甚至感知不到任何一個新生命跳動的痕跡,可那種血脈相連的酸楚,卻要將她整個人生生溺斃。

  不知道坐了多久,寧溪深吸了一口氣,將眼角的淚水狠狠抹去。

  她將那張印著「孕兩周」的報告單摺疊好,塞進了包里。

  她站起身,打車回到了別墅。

  客廳的茶几上散落著幾份文件、幾本高級定製的相冊以及燙金的請柬樣本。

  顧寒辰坐在沙發上,正在翻看顧昭儀生日宴的場地布置圖冊。林宇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平板電腦,逐項匯報宴會場地的布置進度。

  聽見門口的動靜,顧寒辰掀起那雙漆黑深邃的瞳孔,視線在寧溪有些搖晃的身影上掃視了一圈。

  「回來了。」

  顧寒辰放下文件,眉頭有些不悅地微微皺起,下硬的線條繃得有些緊。

  「聽手下的人說,你今天下午去了市中心醫院的急診科。怎麼了?林氏工作室的事情還沒解決完,你又把自己折騰進醫院了?」

  寧溪的後背瞬間繃緊,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包帶。

  她低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片死寂般的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眼底深處翻湧的情緒。

  「沒事。」

  寧溪在長椅上坐下,接過傭人遞過來的清湯,嗓音低沉、沒有任何起伏。

  「只是前陣子在醫院裡熬了夜,今天在工作室開會的時間有些長,低血糖犯了,有點暈。醫生只是給開了點葡萄糖,沒別的事。」

  顧寒辰聞言,眉頭有些不悅地皺了皺。他看著寧溪那張消瘦、幾乎沒有血色的臉,合上手裡的文件夾,語氣里多了一分無奈。

  「沒事就多在家裡休息,林氏那邊的項目既然有裴清越擔保,你沒必要事事都親力親為。注意好你自己的身體,過幾天顧家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嗯。」

  寧溪站在原地,見他沒有繼續追問的打算,暗自鬆了一口氣。

  「我先上樓休息了。」

  顧寒辰現在的全部心思都撲在顧昭儀即將到來的那場生日宴上。

  這是顧昭儀二十二歲的生日。

  顧寒辰包下了京城規格最高的酒店頂層,邀請了圈子裡所有的名流世家。

  他要給顧昭儀辦一場風光的宴會。

  他忙著為妹妹挑選布置方案,忙著核對賓客名單,忙著確認空運的鮮花和定製的禮服。

  他所有的特例、所有的心思,全盤交託在顧昭儀一個人身上。

  對於她這個名義上的顧太太,只要她按時出現在公館的餐桌上,只要她沒有死在外面給顧家丟臉,他便連多問一個字的精力,都不願意施捨。

  回到臥室,寧溪反鎖上房門,整個人無力地靠在門板上。

  她走到衣帽間最深處的儲物櫃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將那張摺疊好的懷孕報告單壓在一疊換季衣物的最下方。

  她不打算把懷孕的事情告訴顧寒辰。

  至少,在顧昭儀過完那場萬眾矚目的生日宴之前,她一個字都不會透露給顧家的任何人。

  如果現在把懷孕的事情告訴顧寒辰,顧家上下必定會幹涉。

  顧家不會允許流著顧家血液的孩子流落在外,她的離婚計劃會被徹底打亂。

  更重要的是,顧昭儀一旦知道她懷孕,不知道還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私人會所包廂的教訓歷歷在目,顧昭儀為了把她趕出顧家,連下藥毀人清白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如果讓顧昭儀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顧昭儀絕對不會讓這個孩子平安降生。

  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出生在這樣一個充滿偏心和算計的家庭里。

  寧溪的手指隔著單薄的布料,輕柔地貼在自己的小腹上。

  這個孩子是屬於她一個人的。

  不管三個月後,她最終決定在離開京城前把這個孩子拿掉,還是選擇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把他獨自撫養長大。

  這個孩子未來的人生,從這一刻起。

  都和高高在上的顧氏集團,和冷酷絕情的顧寒辰,和整個骯髒的顧家。

  再也不會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