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儀高高揚起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扇在寧溪的臉頰上。
巨大的力道讓寧溪的臉猛地偏向一側，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現出五個鮮紅的指印，嘴角滲出一絲殷紅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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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溪沒有還手。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且空洞地看著面前陷入瘋狂的顧昭儀。
她拿什麼還手。
顧寒辰是因為救她才躺進搶救室的，生死未卜，那條命是顧寒辰替她扛下來的。在顧寒辰脫離危險之前，她欠顧寒辰一條命。
這份沉重的負罪感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她的脊背上，讓她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氣。
寧父和寧母接到林宇的電話通知後，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寧母剛一走近，一眼就看到了寧溪衣服上觸目驚心的血跡，以及那張高高腫起的左臉頰。
「溪溪！」
寧母驚呼了一聲，眼眶瞬間紅了。她本能地邁開腳步想要衝上前去，把自己的女兒護在身後。
寧父卻在旁邊用力地拽住了寧母的手臂。
他的視線落在顧昭儀身邊站著的裴清越，以及走廊兩側那一排神色冷峻的顧家保鏢身上時。
他們心疼女兒，但更害怕得罪顧家這位被捧在雲端的大小姐。
顧氏集團現在雖然亂成一團，但只要顧寒辰沒死，顧昭儀就依然是他們惹不起的祖宗。
哪怕顧寒辰真的出了意外，顧昭儀也是顧氏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寧母被丈夫死死地拽在原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上前去阻攔顧昭儀半分。
顧昭儀見她這副不言不語的木訥模樣，心底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她伸出雙手，用力推搡著寧溪的肩膀，尖利的指甲幾乎要掐進寧溪的肉里。
「都是你這個掃把星！」
顧昭儀面容扭曲，聲嘶力竭地咒罵著，「哥哥要不是為了去見你，怎麼可能會去那種破爛的加工廠！他要不是為了護著你，怎麼可能會躺在裡面搶救！」
顧昭儀每罵一句，手上的力道就加重幾分，將寧溪推得連連後退。寧溪的後背重重地撞在醫院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就是個專門克人的災星！自從你進了顧家的門，我們家就沒有過一天安生日子！你搶走了顧太太的位置還不夠，你現在還要害死我哥哥！」
顧昭儀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毫無形象地撕扯著寧溪的衣領，尖叫聲在走廊里不斷迴蕩。
「如果哥哥死了，我絕對不放過你！」
寧溪猶如一具失去痛覺的行屍走肉，任由顧昭儀的巴掌和拳頭落在她的身上。
是啊，她真的是個掃把星。
十年前，她為了追逐一段虛無縹緲的感情，死皮賴臉地擠進顧寒辰的生活，打破了他們兄妹之間的平靜。
三年前，她簽下了那份聯姻協議，霸占了顧太太的位置。
現在，她又因為工作上的事情，害得顧寒辰躺在裡面搶救。
如果顧寒辰死了，她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去還這條命。
她給顧寒辰帶來的，除了麻煩就是災難。
她早就該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早就該徹底遠離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
「你說話啊！你這個啞巴！你還我哥哥！」
似乎是推搡得累了，又或者是被寧溪這副不痛不癢的死人樣徹底激怒，顧昭儀猛地鬆開了手。
「哇——！！」
她看著搶救室門頭上那盞依然刺眼的紅色指示燈，內心的恐慌與失去依靠的絕望終於將她徹底壓垮，不管不顧地放聲大哭起來。
「哥哥……我要哥哥……」
顧昭儀雙手捂住臉龐，哭得站立不穩
「哥哥……你千萬不能有事……我以後再也不跟你發脾氣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她哭得毫無形象，像個失去了最珍貴玩具的小女孩，聲音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
「昭昭！」
裴清越臉色驟變，立刻從後面大步上前。他伸出結實的手臂，一把攬住顧昭儀即將倒地的身體，連忙把她牢牢地摟進自己的懷裡。
他的視線越過顧昭儀的頭頂，冷冷地在寧溪臉上掃過，隨後又快速收回。
「顧寒辰命大，他不會有事的。你再這麼哭下去，身體怎麼吃得消？」
一旁的林宇和保鏢全都慌亂地圍了上去。
所有人都在噓寒問暖，有人遞紙巾，有人端來溫水，有人焦急地詢問需不需要去叫醫生來打鎮定劑。
所有人都在圍著顧昭儀打轉，生怕這位從小嬌生慣養的顧家大小姐因為傷心過度而在醫院裡昏厥過去。
寧溪孤零零地站在人群的包圍圈外。
她滿身都是顧寒辰的鮮血，衣服被扯得凌亂不堪，臉頰上還印著清晰的巴掌印。
沒有人看她一眼。
沒有人關心她剛才在加工廠里經歷了怎樣的生死一線。
看著所有人都在往那邊涌，寧母這才終於找到了機會。
她一個箭步衝到牆角，伸出顫抖的雙手，一把抱住了臉色慘白的寧溪。
「溪溪，你沒事吧？讓媽看看，這臉都腫成什麼樣了……疼不疼？媽看看……這顧家的人簡直是瘋了……」
寧母顫抖著聲音，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想要伸手去碰寧溪高腫的臉頰，又害怕弄疼了她，「身上怎麼全是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寧溪輕輕地搖了搖頭。她看著母親滿臉的淚水，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我沒事，媽。這些……都是他的血。」
「寧溪，顧總為了救你，現在連命都搭在裡面了。」
一道冰冷且充滿了怨恨的諷刺聲，猝不及防地從寧母身後響起。
寧溪空洞的視線微微顫動了一下。
寧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距離她們母女不到兩步遠的地方。
他身上還穿著今天去學校的棒球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
那張和寧溪有著幾分相似的年輕臉龐上，此時正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怨恨。
「你看看昭昭哭成什麼樣了。你現在滿意了？你是不是覺得用這種方式，就能證明顧總心裡有你了？」
寧溪纖長的羽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視線對上自己親弟弟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