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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變故陡生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車間的另一側,一輛滿載著廢棄石料的重型叉車正在倒車。

  叉車司機戴著防噪耳機,視線被高高堆起的石料嚴重阻擋,完全沒有注意到後方的距離。

  「轟——」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重型叉車的尾部狠狠地撞上了寧溪面前那排貨架最底層的承重立柱。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破壞了金屬貨架的物理平衡,固定在地面的膨脹螺絲被生生拔起,整個框架開始劇烈地搖晃。

  寧溪感覺到腳下的地面發生了一陣劇烈的震動,她停下寫字的動作,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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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頂上方,那個高達五六米、承載著數噸重原礦石的鋼鐵貨架,正在朝著她所在的方位轟然倒塌。

  巨大的陰影瞬間將她整個人徹底籠罩。

  那些沉重鋒利的金屬塊夾雜著碎石,鋪天蓋地地朝她砸下來。

  寧溪的大腦一片空白。

  逃跑的指令根本無法傳遞到僵硬的雙腿上。她像被釘死在原地一樣,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足以將人砸成肉泥的巨石兜頭砸下,連尖叫聲都卡在喉嚨里發不出來。

  在這一刻,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寧溪自嘲地閉上了眼睛。

  她想,她這荒謬、狼狽、充滿了倒貼與屈辱的二十五年人生,大概就要在今天徹底畫上句號了。

  腦海里閃過無數個零碎的畫面,最終定格在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上。

  死在自己最喜歡的珠寶原石堆里,或許也是命運對她最仁慈的一種解脫。

  廠房裡爆發出驚恐的尖叫聲和呼救聲。周圍的工人們嚇得四散奔逃。

  「寧溪!」

  千鈞一髮之際,寧溪聽見有人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寧溪還沒來得及轉頭去尋找聲音的來源,下一秒,一陣急促的風聲從側面猛撲過來。

  天旋地轉間。

  沒有感受到預想中粉身碎骨的劇痛。

  寧溪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蠻力狠狠地撞上了自己的肩膀。

  她整個人被這股力道帶著往旁邊滾落,狠狠地摔在布滿粉塵的地面上。

  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死死地攬住她的腰肢和後背,將她完全護在了身下,帶著淡淡冷杉香氣的熟悉懷抱,將她完全籠罩。

  寧溪只覺得眼前一黑,臉頰緊緊貼在男人溫熱的胸膛上,聽到了對方急促且狂亂的心跳聲。

  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重擊聲。

  「咚——!」

  漫天的灰白粉塵在寬大高聳的車間內肆虐翻滾,刺鼻的石屑氣味夾雜著機械潤滑油的機油味,瞬間堵塞了呼吸道。

  寧溪的視線被厚重濃密的塵土完全遮擋,耳膜里只剩下尖銳高亢的蜂鳴聲,那聲音蓋過了一切機械運轉的噪音,也掩蓋了周圍工人們驚恐的呼喊。

  她的身體被牢牢地壓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四周全都是散落的石塊。

  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死死地環著她的腰背,將她整個人完完全全地護在身下,將她整個人包裹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空間裡。

  寧溪顫抖著睜開雙眼,艱難地在昏暗混沌的視野中尋找焦距。

  視線穿過灰濛濛的空氣,上方那幾盞工業照明燈散發出刺眼的冷白光暈。

  在這片光暈之中,一張熟悉的臉龐占據了她全部的視野。

  是顧寒辰。

  那些沉重龐大的廢棄石料、斷裂的粗壯鋼纜,全數砸在他的脊背上。

  他寬闊挺拔的肩膀在坍塌的廢墟之下,硬生生地替她撐起了一方沒有受到任何擠壓的角落,將所有致命的危險統統擋在了外面。

  滴答。

  一滴溫熱的、粘稠的液體,從上方墜落,重重地砸在她的臉頰上。

  那滴液體順著她的臉部輪廓緩緩滑落,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痕跡。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滾燙的觸感伴隨著濃烈的血腥味,在她的皮膚上迅速蔓延開來。

  「顧寒辰……」

  寧溪呆愣在他的懷裡,大腦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喉嚨里只能發出細若遊絲的呼喚。

  他那張向來冷峻、永遠透著上位者威嚴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布滿了灰塵與細密的汗珠。

  殷紅的鮮血正順著他的額角不斷往下流淌,划過他高挺的鼻樑,滴落在她的臉上。

  那片刺目的猩紅色,仿佛具有某種穿透時光壁壘的魔力,將她強行拉回了十年前那個昏暗閉塞的小巷。

  十年前的那個陰雨天,幾個小混混將年少的她逼入絕境。

  那個尚在少年時期的顧寒辰,也是這樣拿著一根鋼管,毫不猶豫地擋在她的面前。

  鮮血混合著雨水順著他的指尖滴落在水窪里。他轉過頭,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看著嚇傻的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讓她快走。

  十年前的那個少年,和十年後這個將她死死護在身下的男人,跨越了漫長的歲月,在鮮血的映襯下合二為一。

  「顧寒辰!!!」

  寧溪的嗓音徹底破了音,悽厲的哭喊聲衝破了喉嚨的束縛,迴蕩在粉塵瀰漫的車間裡。

  壓在身上的男人發出一聲沉悶壓抑的痛哼。

  顧寒辰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額頭上的青筋因為強忍劇痛而根根凸起。

  他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後背和內臟的傷勢,帶來鑽心剜骨的折磨。

  他依然保持著死死護住她的姿勢,絲毫顧不上自己背部那些深可見骨、血肉模糊的重創。

  「有沒有受傷?」

  顧寒辰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卻固執地詢問她的安危。

  寧溪眼眶通紅,大顆大顆的眼淚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水不斷滑落。

  她拼命地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寧溪伸出雙手,想要去查看他的傷口,想要把那些壓在他身上的沉重石料推開。

  她的手掌剛剛觸碰到他的後背,掌心就摸到了一片黏膩溫熱的液體。

  鮮紅的血水順著她的指縫不斷地往下流淌,浸透了她身上那件白色的工作服,也染紅了她手上剛剛癒合結痂的傷口。

  寧溪驚恐地看著自己滿手鮮血,心臟仿佛被人用利刃狠狠捅穿,痛得無法呼吸。

  顧寒辰看著她滿臉淚水的模樣,強忍著骨骼斷裂帶來的撕裂劇痛,想要抬起手臂,替她擦去臉頰上的血污與灰塵,想要檢查她到底有沒有被飛濺的石塊傷到。

  手臂剛剛抬起幾寸,劇痛瞬間抽乾了他身體裡所有的力氣。

  那隻沾滿粉塵與鮮血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沒事了……」

  顧寒辰的眼帘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墜,意識正被無盡的黑暗一點點吞噬。他用盡最後的一絲清明,對著她艱難地吐出安撫的話語。

  「別怕……」

  話音剛落,他高大的身軀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支撐,沉沉地壓在寧溪的身上,將她死死地護在自己的懷抱里,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顧寒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