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顧氏集團總裁辦。
顧寒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純黑色的定製鋼筆,快速在幾份厚重的文件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昨天晚上在顧家老宅,為了安撫顧昭儀崩潰哭鬧的情緒,他妥協簽下了一連串條件。今天一早,他便吩咐特助林宇將這些承諾全部落實,絕不拖延。
林宇站在辦公桌旁,恭敬地接過那幾份簽署完畢的轉讓協議。
「顧總,那艘停泊在南法港口的私人遊艇,已經正式變更到大小姐的名下了。」
林宇低著頭,將手裡的文件整理好,語氣嚴謹地匯報進度,「顧氏旗下那家主營高奢度假酒店的南部分公司,所有的股權轉讓手續也加急辦妥。相關管理團隊下午就會去老宅向大小姐做詳細匯報。」
顧寒辰放下鋼筆,伸手揉了揉微微發脹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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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辦吧。盯緊點,交代那些高管順著她的脾氣來。」顧寒辰低聲下達指令。
「昭昭不懂商業上的事情,更不會管理公司。你直接從集團總部抽調一個專業的職業經理人團隊過去,全面接手子公司的日常運營。每個月的財務報表直接發到我的郵箱裡,不要拿這些瑣事去煩她。」
林宇抱著文件,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厚重的木門剛剛關上,顧寒辰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他的心臟毫無預兆地猛跳了一下。
一股強烈的、毫無來由的心慌感瞬間攫住了他的神經。
胸腔里仿佛有一面沉重的鼓在重重地敲擊,連帶著指尖都泛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顧寒辰猛地放下咖啡杯,瓷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有些煩躁地扯了扯系得嚴絲合縫的領帶。
這種失控的心慌感來得太過突然,就像是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讓他坐立難安。
他在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顧氏集團最近的幾個大項目。所有的資金鍊和審批流程都十分順利,商場上絕對沒有出現任何能讓他感到如此恐慌的紕漏。
難道是昭昭?
顧寒辰立刻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機,撥通了老宅管家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少爺。」管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大小姐在幹什麼?」顧寒辰沉著嗓子,語氣急促地詢問。
「大小姐昨晚睡得晚,現在還在房間裡休息,中途醒來喝了一次溫水,這會兒正在房間裡補覺,沒有再鬧著要搬出去了。」管家如實匯報。
顧寒辰聽到顧昭儀安然無恙地待在老宅里,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讓廚房溫著燕窩,她醒了立刻端上去。」
他掛斷電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顧昭儀乖乖地在家裡睡覺,周圍有幾十個專業的安保人員守著,絕對不可能出事。
他放心了一點,可那股縈繞在心頭的不安感依然沒有徹底散去。心臟依然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動著,甚至比剛才跳得還要劇烈。
如果不是昭昭,那還會是誰?
顧寒辰站起身,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寧溪那張蒼白的臉龐突然闖入他的腦海。
顧寒辰轉過身,按下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
「林宇,寧溪現在在哪?」
「顧總,太太今天一早去了市郊的寶石加工廠。」
林宇的聲音很快傳來,「林氏工作室接了一批定製的單子,太太親自過去核對切割工藝了。」
市郊的加工廠。
那地方機器轟鳴,大型設備眾多,人員混雜。
顧寒辰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
「備車。去加工廠。」
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大步走出了辦公室。他打算親自過去看看,順便接她下班。只要親眼看到她平安無事,那種莫名其妙的心慌應該就會消失了。
市郊,寶石加工廠。
巨大的廠房內,機器切割石料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著粉塵和石屑的氣味,白色的白熾燈光在粉塵中投射出無數道光柱。
寧溪身上套著一件防塵的白色工作服,手裡拿著一塊金屬寫字板。她正站在一排高聳的重型金屬貨架前,和加工廠的廠長核對著最新送來的一批粗加工毛石。
這些貨架高達五六米,每一層都堆放著重達幾百斤、未經切割打磨的天然礦石。
寧溪拿起脖子上掛著的專業放大鏡,湊近一塊泛著幽藍色光澤的藍寶石原礦。她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裡面的包裹體和紋理走向。
「王廠長,這批斯里蘭卡藍寶石的成色很不錯。」
寧溪放下放大鏡,在寫字板上快速記錄下幾個數據,轉頭看向身邊的中年男人,「切割方案必須嚴格按照我昨天發給您的圖紙來執行。主石要保留最大克拉數,採用階梯式切割,絕對不能有任何偏差。」
廠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連連點頭。
「寧設計師放心。咱們廠幹這行十幾年了,師傅們手藝穩當得很。只要圖紙沒問題,保證給您切得漂漂亮亮的,絕對不耽誤林氏的交貨期。」
寧溪滿意地點了點頭。她拿著寫字板繼續往前走,查看著下一層貨架上的原石狀態。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停在加工廠的大門外。
顧寒辰推開車門,邁開長腿走進廠區。林宇緊緊跟在他的身後,手裡拿著公文包。
負責接待的副廠長看到顧寒辰這尊大佛突然降臨,嚇得差點結巴,立刻迎上來想要帶路。
顧寒辰揮了揮手,示意他不用出聲。他徑直朝著機器轟鳴的車間深處走去,目光在那些高大的設備間快速穿梭。
穿過幾道厚重的防塵塑料門帘,顧寒辰在一排高大的重型貨架前停下腳步。
他的視線穿過飛揚的粉塵,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幾米開外的寧溪。
她穿著略顯臃腫的防塵服,正在和一個中年男人認真地討論著什麼,手裡的筆不停地在金屬板上記錄著。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毫髮無損,專注且生動。
顧寒辰看著她的背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路狂飆而來的緊繃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他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臟,也穩穩地落回了胸腔里。
他覺得自己今天早上的反應實在有些可笑。不過是昨天晚上多陪了她一會兒,今天竟然會因為一點沒有來由的心慌,就大動干戈地跑到這種灰頭土臉的地方來找她。
顧寒辰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認真的側臉。
他甚至開始在心底盤算,等她忙完手裡的工作,帶她去市區新開的那家法餐廳吃頓晚飯。
他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鬆,正準備邁開步子走上前去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