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京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只剩下一排排路燈投下斑駁的光影。
從甜品店出來時,外面的風勢已經漸漸弱了下去。
顧寒辰拉開車門,護著寧溪坐進邁巴赫的副駕駛座。
他繞回駕駛位,啟動了引擎,車子平穩地駛入深夜寂靜的馬路。
車廂里只剩下儀錶盤散發出的幽藍光芒,將兩人的側臉勾勒出明暗交錯的輪廓。
顧寒辰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著前方的路況,率先打破了沉默。
「今晚寧家的事情,以後不要再發生了。」
他踩下油門,車速在空曠的馬路上逐漸加快,「寧家如果真的遇到了資金周轉上的麻煩,或者是需要顧氏在城東項目的份額,你都可以直接來公司找我,或者在家裡跟我提。只要要求不過分,顧氏都能滿足。你實在沒有必要……」
說到這裡,顧寒辰微微偏過頭,深邃的視線在寧溪臉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秒。
「你作為顧太太,沒必要陪著他們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算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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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溪聽到這番話,原本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瞬間一僵,整個人僵在副駕駛座上。
她轉過臉,一雙清澈的眼眸里盛滿了錯愕。
「你說什麼?」
寧溪的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發顫,大腦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算計?我算計你什麼了?」
顧寒辰看著她劇烈的反應,兩條好看的眉毛不易察覺地往中間擰了擰。
他踩下剎車,將車速放慢了一些,轉入一條相對安靜的林蔭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麼?」寧溪氣極反笑。
「今晚餐桌上的那杯紅酒。」
顧寒辰索性把話挑明,語氣平靜地跟她解釋,「裡面被你父母加了催情的東西,他們特意支開林宇,清退了家裡的傭人,在二樓給你準備好了房間。為的就是讓我喝下那杯酒,好讓你儘快懷上顧家的繼承人。」
這些字眼一個接一個地砸在寧溪的耳膜上,震得她耳邊嗡嗡作響。
寧溪的臉色在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一片煞白。
今晚在寧家的餐桌上,父母那些反常的熱情、那些哪怕被顧寒辰冷眼警告也依然死死堅持的勸酒、甚至寧母在廚房裡忙忙碌碌卻不讓任何傭人插手的反常舉動。
她的父母,在她的生日宴上,在打著為她慶生旗號的家宴里,用一杯加了料的酒,想算計她的丈夫。
寧溪甚至可以想像得出,如果今晚沒有顧昭儀的那通自殺電話,她和顧寒辰喝下那瓶酒之後,會面臨怎樣難堪的境地。
明天一早,全京城都會看到顧總親自陪正牌太太回娘家度春宵的新聞。
這種低劣、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竟然出自她的親生父母之手。
顧寒辰靜靜地注視著寧溪臉上的震驚、惶恐與那抹怎麼也掩飾不住的羞愧。
心中那抹盤旋了整晚的懷疑在此刻徹底煙消雲散。
寧溪是不知情的。
她沒有參與這場低劣的算計,她這幾天的冷淡與抗拒也並非欲擒故縱的演技。
「抱歉。」
顧寒辰緊繃的下頜線稍微放鬆了一些。他收回視線,重新發動車子。
「我不該懷疑你。」
車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寧溪死死地咬著下唇,巨大的羞恥感與悲涼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偏過頭看著窗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努力將眼眶裡酸澀的淚水逼了回去。
這裡是顧寒辰的車,她不想在他面前展露出任何軟弱和崩潰。
過了許久,寧溪才勉強調整好自己的呼吸和狀態。她交疊著雙手,聲音很低,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愧疚。
「抱歉。」
寧溪看著窗外,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很輕。
「我替我父母向你道歉。他們……他們最近大概是太著急了。寧氏最近的生意很不景氣,幾個項目都被銀行卡著資金。他們大概是走投無路了,才會想出這種極端的辦法。」
「而且,我母親一直念叨著,急著想抱個外孫,覺得有了孩子,我們之間的關係就能穩固一些,想用這種方式讓你對寧家多幾分照拂。」
「顧總見笑了,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顧寒辰聽著她那些蒼白無力的開脫,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急著抱外孫?」
顧寒辰在深夜的靜謐中突然低聲調侃了一句,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有些玩味,「顧太太,那你是怎麼想的?你也跟著他們一起著急嗎?」
這句話帶著幾分突如其來的侵略性,直接打亂了寧溪苦苦維繫的平靜。
寧溪的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她別過臉,故意不去看他,語氣硬邦邦地回擊過去:「顧總別開玩笑了。我每天畫圖都忙不過來,沒有心思去想這些。」
她頓了頓,想起今晚在餐桌上最驚險的一幕,忍不住問出了心底壓抑了許久的疑惑。
「顧寒辰,你既然在餐桌上就已經看出了那杯酒有問題,既然知道我父母不懷好意地在算計你。那你剛才在寧家,為什麼還要端起酒杯?你明明可以拒絕的,我以為你會……」
在她的認知里,顧寒辰應該會用最冷酷、最殘忍的方式,當場戳穿寧家惡劣的嘴臉,把他們所有的尊嚴踐踏在腳底才對。
車子剛好在別墅門前停下。
顧寒辰熄了火,車廂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他解開安全帶,側過身體,在幽暗的光線里深深地凝視著寧溪。
「你以為我會怎樣?在你的生日當晚,在全京城媒體的眼皮子底下,親手砸爛你的生日宴,然後把你的親生父母送進拘留所?」
顧寒辰微微前傾身體,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極近。
「順了他們的意,有什麼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