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在幾個街區外的一條安靜街道旁停了下來。
顧寒辰坐在車裡，透過擋風玻璃，看到了街角那家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甜品店。
隔著透明的落地玻璃窗。他看到了那個讓他找得快要發瘋的女人。
寧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擺著一塊插著彩色蠟燭的草莓蛋糕。她雙手交握抵在下巴處，雙眼緊閉，正對著那團微弱的燭火許願。
顧寒辰推開車門，大步朝著甜品店走去。
「叮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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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頂的黃銅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寧溪在心裡默念完，正準備睜開眼睛吹滅蠟燭。
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店面里響起，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她的桌邊。
緊接著，對面那張空著的椅子被人拉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夜晚的涼氣，穩穩地坐了下來。
寧溪緩緩睜開眼睛。
看清坐在對面的人時，寧溪整個人愣在原地。
顧寒辰穿著那身昂貴的深灰色高定西裝，領帶在奔跑中被扯得有些鬆散。
他額前的短髮凌亂地散落在眉骨上，那雙總是冷厲深邃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紅血絲，胸膛因為劇烈的呼吸而上下起伏著。
他看起來無比狼狽，完全失去了往日那種從容不迫的掌權人姿態。
寧溪怔怔地看著他，仿佛看到了一場十分荒誕的幻覺。
「你怎麼會在這裡？」
寧溪的聲音很輕，透著濃濃的不可置信。
他剛才明明還在老宅的臥室里，把顧昭儀緊緊地抱在懷裡，聲嘶力竭地阻止著那個女孩的離開。
現在怎麼會出現在這條偏僻的街道上，坐在一家即將打烊的廉價甜品店裡。
顧寒辰深邃的視線仍留在寧溪的臉上，仿佛要確認她真的安然無恙地坐在自己的面前。
「我出來找你。」
顧寒辰的聲音低沉，夾雜著劇烈奔跑後的喘息。
寧溪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找我做什麼？顧大小姐鬧自殺的事情處理完了？顧總不在床邊守著唯一的親人，跑來找我這個多餘的人幹什麼？」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防備和冷漠，用尖銳的言語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面對她渾身豎起的尖刺，顧寒辰沒有像往常那樣冷下臉來訓斥。
他看著那根燃燒到一半的彩色蠟燭，看著那塊廉價的草莓蛋糕，心臟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大費周章地包下整個私人收藏館，讓林城打包了無數價值連城的珍品，滿心以為這樣就能給她一個完美的生日。
最後，她卻一個人坐在這裡，守著一塊不到幾百塊錢的蛋糕，點著一根孤零零的蠟燭。
「昭昭睡著了。」
顧寒辰目光沉沉地看著寧溪，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與誠懇，「我把她安頓好，立刻出來找你。我答應過你，要給你過生日。」
寧溪垂下眼眸，避開他那雙充滿執念的眼睛。
「我的生日已經過完了，顧總不用覺得有什麼虧欠。」她語氣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顧寒辰沒有接話。
他把手伸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盒子，體積不大，邊緣的絲絨甚至因為長時間的摩擦而顯得有些溫熱。
顧寒辰將那個絲絨盒子放在桌面上，修長的手指將其推到寧溪的面前。
寧溪看著那個陌生的盒子，並沒有伸手去拿，眼神里堆滿了警惕。
「那些收藏館裡的古董手稿，是你作為一個設計師最喜歡、最想去研究的東西。我把它們買下來，支持你的事業。」
顧寒辰注視著寧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這個，是我作為你的丈夫，想送給你的禮物。」
寧溪的視線在那個絲絨盒子上停留了片刻，最終在顧寒辰專注的目光下，緩緩伸出手，打開了盒蓋。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枚鑽戒。
這枚戒指拋棄了品牌流水線的標準款式，摒棄了誇張的鴿子蛋造型。
戒指的戒托採用最純淨的鉑金打造，線條流暢簡潔，正中央鑲嵌著一顆經過完美切割的圓形主鑽。
鑽石在微弱的燭光下折射出純粹而耀眼的光芒，透著一種歷久彌新的經典美感。
「這幾天，我推掉晚上的應酬，去了顧氏旗下的工坊。」
顧寒辰的聲音在安靜的甜品店裡緩緩流淌。
「這枚戒指的戒托，是我親自參與打磨的。原本打算在今天的家宴上送給你。」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點在桌面上，「我們結婚三年，之前的婚戒是你一個人去店裡挑的成品。我現在想把這個流程補上。我想送給你一件，完完全全只屬於你，帶著我全部心意的禮物。」
寧溪聽著他的話，看著那枚鑽戒，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前幾天在私人收藏館裡，他已經一擲千金，買下了大半個館的古董手稿和稀有原石。
那些確實是她作為一名珠寶設計師最喜歡的東西，她以為那已經是顧寒辰給出的全部誠意和補償。
腦海里突然浮現出這個養尊處優、永遠坐在總裁辦里發號施令的男人，脫下西裝外套，坐在工坊的檯燈下，拿著刻刀一點一點打磨金屬戒托的畫面。
這種用心，這種小心翼翼的討好，是她這三年來做夢都不敢去奢望的東西。
「你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寧溪的眼眶漸漸發熱，她拼命壓抑著聲音里的顫抖，努力維持住最後的理智，「你為了顧昭儀把我丟下，現在又拿這種東西來哄我。顧寒辰，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我不要你怎麼樣。我只想送你個禮物。」
顧寒辰看著她眼底閃爍的淚光，放低了姿態，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蠟燭快燃盡了。」
「許個願吧，寧溪。」
顧寒辰指著那根還在燃燒的蠟燭，「剛才的如果沒算數，現在重新許一個。」
「把眼睛閉上。顧太太的生日願望，顧氏集團會全部買單。」
寧溪看著他那雙倒映著燭光的深黑眼眸。
在這個狹窄溫馨的角落裡，沒有寧家父母的利益算計，沒有顧氏集團的商業聯姻，也沒有顧昭儀那些歇斯底里的哭鬧。
只有他們兩個人，守著一個微不足道的草莓蛋糕。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倘若眼前發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倘若他眼底的專注與用心不是她瀕臨絕望時產生的幻覺。
那就讓這個夜晚的時光，走得再慢一點吧。
寧溪睜開眼，身體微微前傾，輕輕吹滅了那根彩色的蠟燭。
就在燭火熄滅的那一瞬間，牆上掛鐘的秒針剛好跨過了十二點的刻度。
「寧溪。」
顧寒辰低沉醇厚的聲音，在這天徹底過去之前，在安靜的甜品店裡響起。
「生日快樂。」
這句遲到了三年的生日快樂，終於在這個平凡的街角，帶著沉甸甸的真心，落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