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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他真的做錯了嗎

  顧寒辰停在半空中的手指微微發顫,語氣里滿是懊悔與愧疚。

  他剛才滿腦子都是把裴清越打倒、把昭昭帶回家。

  他不知道衝上來阻攔的人是她。他以為那是馬場的保鏢,或者是裴清越帶過來的助理。

  如果他知道是她,他絕對不會…

  「我帶你去找醫生。」

  顧寒辰彎下腰,避開寧溪血肉模糊的手掌,將她從遍布粗糙砂石的地面上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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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療室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醫生拿起浸透了生理鹽水的醫用棉球,開始仔細清理寧溪掌心和手腕傷口裡殘留的灰塵與細小碎石。

  寧溪單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往後瑟縮了一下,牙齒死死咬住蒼白的下唇,強忍著沒有發出痛呼。

  顧寒辰一直寸步不離地陪在她的身邊。

  寧溪靠在冰冷的靠墊上,看著男人那張寫滿了愧疚、甚至帶著幾分無措的英俊側臉,有些麻木地在心底發出一聲苦笑。

  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他總是這樣,在前一秒為了顧昭儀的一兩句話、為了顧昭儀的一點點委屈,就可以化作最冷酷的惡魔,用最殘忍的雷霆手段將她所有的尊嚴和身邊的人一併摧毀,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就將她像垃圾一樣甩進泥濘里。

  然後下一秒,當一切風暴平息,當他發現受傷的人是她的時候,他又會突然轉過頭來,露出這種近乎自我折磨般的愧疚,做出這種體貼、周到的關心姿態。

  她做了他整整三年的妻子。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她收斂起所有的脾氣與稜角,在顧家別墅里完美地扮演著一個挑不出錯處的顧太太。

  結果到頭來,在他發瘋失控的時候,她拼盡全力去阻攔,卻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拉不住。

  處理傷口的痛感讓寧溪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站在旁邊的顧寒辰身形微動,雙手抬起,似乎想要上前給予安撫。

  那個動作只做了一半,便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寧溪垂下眼。

  他確實留在這裡陪她上藥。

  但他的靈魂早就跟著剛才那個決絕離去的女孩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寧溪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顧寒辰的目光根本沒有聚焦在她的傷口上。

  他時不時地轉過頭,全神貫注地注意著醫療室半掩的房門外傳來的任何一絲細微動靜。

  外面的走廊上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他的身體就會立刻緊繃起來,仿佛在期盼著某個去而復返的腳步聲。

  他在等什麼,寧溪心裡一清二楚。

  他期盼著顧昭儀能去而復返,跑回來拉著他的手叫哥哥。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無數次地探進口袋,將那部純黑色的私人手機拿出來。

  按下電源鍵,屏幕亮起,倒映出他那一雙布滿了猩紅血絲的疲憊眼眸。

  沒有新微信。沒有未接電話。

  大屏幕上一片死氣沉沉的空白。

  隨後,他又有些失魂落魄地按下鎖屏鍵,將手機塞回口袋。

  兩分鐘後,同樣的動作再次循環,周而復始。

  他在等顧昭儀的消息。

  他在等那個從小被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妹妹,能夠像以前一樣,在發完脾氣後,發來一條軟綿綿的道歉簡訊。

  寧溪平靜地看著他手裡的動作,看著他為了另一個女人患得患失、失魂落魄的悽慘模樣。

  她收回視線,任由醫生用雪白的紗布一圈一圈地纏繞住自己的手腕,不再去看他。

  顧寒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雙眼呆呆地盯著那片空白的手機屏幕。

  屏幕的反光映出他略顯凌亂的面容和顴骨處的青紫擦傷。

  昭昭。

  顧昭儀最後留下的那個充滿怨恨與防備的眼神,像一道無法癒合的烙印,死死地燙在他的腦海里。

  他真的做錯了嗎。

  顧寒辰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質問自己。

  他用盡全部的心血去保護她,把所有試圖靠近她的危險全都掐滅在萌芽狀態。

  他以為這就是對她最好的安排,以為只要他足夠強大,她就會永遠待在他的羽翼之下

  是她變了嗎?

  明明在過去那些漫長的歲月里,她那麼依賴他。

  她會把所有的秘密都分享給他,會因為他晚歸而坐在沙發上等他到深夜,會在打雷的雨夜裡抱著枕頭敲開他的房門。

  是外面的花花世界和那些居心叵測的男人,把她的心從他身邊勾走了?

  還是說,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她習慣了享受他毫無底線的溺愛,習慣了把他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只要別人給予一點點廉價的溫情,只要別人順著她的脾氣哄上幾句好話,她就能輕易地把這十幾年裡共患難的相依為命忘得乾乾淨淨。

  顧寒辰痛苦地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捏緊了手機。

  是不是他不該管得那麼嚴?是不是他不該用兄長的威嚴,去強行掐斷她和裴清越之間的所有可能?

  是不是從一開始,他就不該奢望把她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邊。

  還是說,他當年為了保護她的自由,不惜答應爺爺的遺願和寧家聯姻,這一步從一開始就走錯了?

  如果他沒有結這個婚,沒有讓寧溪住進別墅,顧昭儀是不是就不會覺得他變了?

  是不是今天他也不該去給寧溪挑那份生日禮物?

  如果他沒有去挑禮物,裴清越就不會得到消息。裴清越就不會在馬場上把這件事當成武器去刺激昭昭。

  昭昭就不會認為他偏心,就不會對他說出那句「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他為了彌補對寧溪的十年前的虧欠,卻弄丟了他視若珍寶的妹妹。

  想到寧溪,顧寒辰有些散亂的視線重新聚焦,有些遲鈍地落在了坐在床上的女人身上。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明明是寧溪那個女人心思歹毒!」

  「你現在為了那個傷害我的惡毒女人,跑來馬場跟裴哥哥動手!」

  「你是不是被那個女人使了什麼手段勾引了?」

  剛剛顧昭儀一口一個「惡毒的女人」,把寧溪說得一文不值。

  當時寧溪就跌坐在離他們不遠的碎石路上,手上還在流著血。

  這些話,寧溪肯定一字不落地全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