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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裴清越站在顧昭儀的身前,適時地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咳。

  他抬起手背,輕輕擦去嘴角的血絲,轉過頭看著躲在身後的顧昭儀,露出一個虛弱卻包容的笑容。

  「昭昭,沒關係。別怕。」

  裴清越的聲音溫和得能滴出水來,「顧總可能也是誤會了什麼。畢竟我今天擅自把你帶出來,惹顧總生氣也正常。我挨兩下打無所謂,別因為我,傷了你們兄妹之間的和氣。」

  這番以退為進的說辭,落在顧昭儀耳朵里,猶如火上澆油。

  「你憑什麼打裴哥哥!」

  顧昭儀尖銳地質問出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懟。

  顧寒辰沉著聲音解釋,試圖讓她看清裴清越的真面目,「他帶你來這種地方,根本沒有安好心。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

  「你胡說!」

  顧昭儀毫不留情地打斷他,「裴哥哥才不會利用我!明明是你自己變了!明明是寧溪那個女人心思歹毒,你卻還要處處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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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寧溪的名字,顧寒辰眉頭緊皺。他不明白這件事怎麼又和寧溪扯上了關係。

  顧昭儀深吸一口氣,眼眶通紅。

  「你口口聲聲說懲罰了她,說停了林氏的資金,說替我出了氣。結果呢?」

  「今天裴哥哥說漏了嘴我才知道!你早上居然還跑去市中心的珠寶沙龍,去給她挑生日禮物!你還要給那個害我的賤人買珠寶!」

  寧溪跌坐在十幾米外的碎石地上。

  剛才被顧寒辰毫不留情甩飛在地的屈辱感還沒有消散,此刻聽到顧昭儀的話,她也愣住了。

  顧寒辰去給她挑生日禮物?

  那個滿心滿眼只有顧昭儀的男人,居然會去給她挑禮物?

  顧寒辰瞳孔驟然緊縮。

  他猛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如同刀鋒一般射向裴清越。

  裴清越站在顧昭儀的身側,迎著顧寒辰要殺人一樣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挑起一個勝利者的弧度。

  「不是,昭昭,你聽我解釋,我……」

  顧寒辰上前一步,想要抹去她臉上的眼淚,他想說那只是因為剛好看了日曆,只是為了顧家的顏面。

  「你別過來!」

  顧昭儀用力拍開他伸過來的手,手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拉著裴清越的衣袖,再次往後退,看向顧寒辰的眼神里,除了憤怒,還多了一層深深的懷疑和厭惡。

  「你現在為了那個傷害我的惡毒女人,跑來馬場跟裴哥哥動手。你變了!」

  顧昭儀伸出手指著他,眼淚不斷地往下掉,控訴著他的罪行,「你以前從來不捨得對我大聲說話,你以前誰敢惹我你就會讓誰付出代價。現在你居然背著我去給那個女人買禮物!」

  顧昭儀越說越激動,完全喪失了理智,將心裡最惡毒的揣測脫口而出。

  「你是不是被那個女人使了什麼手段勾引了?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她了?你別忘了,她不過是一個為了往上爬可以不擇手段用爺爺的遺願來逼婚的落魄戶女兒!」

  「她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連是非都不分了,連我這個妹妹都不要了,跑來這裡打真正對我好的人!」

  「昭昭!」

  顧寒辰厲聲喝斷了她的話。

  「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顧寒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怎麼可能會不要她?他這十幾年拼了命地在商場上廝殺,用盡了所有的手段站到顧氏集團的最高處,甚至不惜背負上冷血無情的罵名,全都是為了能讓她一輩子做這個京城裡最無憂無慮、最金尊玉貴的小公主。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口出惡言的女孩。

  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妹妹,竟然會用「勾引」這種不堪入耳的詞彙來揣測他,竟然會把他的保護扭曲成這種模樣。

  那張純粹無瑕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往日的嬌憨與天真。

  那上面寫滿了對另一個男人的維護,以及對他這個哥哥的怨恨、懷疑與深深的敵意。

  她根本不在乎他受沒受傷,也不在乎他心底的痛楚,她只在乎自己的感受有沒有被滿足,只在乎有沒有人違背了她的意願。

  他的昭昭,早就不再是那個縮在貨櫃角落裡、全心全意依賴他的小女孩了。

  「顧寒辰,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你跟你的顧太太回別墅去過日子吧,我討厭你!」

  說完這句話,顧昭儀轉身拉起裴清越的手。

  「裴哥哥,我們走。去醫院看你的傷。」

  她緊緊抓著那個男人的手,頭也不回地朝著會所的方向走去。

  顧寒辰愣在原地。

  她叫他顧寒辰。

  快二十年了,自從他把她從那個破舊的福利院裡牽出來,她就再也沒有連名帶姓地叫過他。

  她總是跟在他身後,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一聲又一聲地喊著哥哥。

  現在,她連一聲哥哥都不願意叫他了。

  腳下的草坪仿佛變成了一片虛無的深淵,高大的身軀在這片陽光下顯得搖搖欲墜。

  心口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被人連根拔起,留下一個血肉模糊的空洞。

  他在商場上殺伐果斷,掌控著龐大的商業帝國,一句話就能決定無數人的生死。面對顧昭儀充滿敵意的眼神時,他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胸腔里那顆跳動的心臟仿佛被人徒手捏碎,鋒利的玻璃渣混著粘稠的血液,在血管里肆意遊走,將他的五臟六腑扎得千瘡百孔。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在福利院裡會因為害怕而死死抓著他的衣角不放、那個會軟糯地喊他一聲「哥哥」的小女孩,已經徹底死在了過去的歲月里。

  眼前的這個顧家大小姐,早就被他自己親手餵養出來的權勢和財富,養成了一個只懂得索取、只懂得用任性去傷害他的陌生人。

  這十幾年的相依為命,在她眼裡,到底算什麼?

  「昭昭……」

  他無意識地呢喃著這個名字。

  顧寒辰顫抖著抬起那隻受傷的右手,朝著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伸了出去。

  他想抓住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妹妹,想抓住那個只要他一招手,就會歡快地撲進他懷裡的女孩。

  他想要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去摸摸她的頭,告訴她哥哥永遠不會不要她。

  可她說不需要他的保護了。

  五指在半空中慢慢收攏。

  掌心裡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只留下穿過指縫的一縷微涼的微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