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辰此刻的理智已經被怒火徹底燒毀。
他滿腦子都是裴清越剛才說的那些話,根本沒有注意到衝上來的人是誰,只當是那些試圖阻攔的保鏢,手臂下意識猛地一揮。
寧溪她被那股巨大的力道狠狠地甩了出去,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向後倒退了好幾步,最終重重地跌坐在堅硬的泥土地上。
尖銳的石子瞬間劃破了掌心的皮膚,鮮血立刻順著傷口滲了出來,染紅了地上的沙土。
她忍著劇痛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顧寒辰依然寬闊挺拔的背影。
他沒有回頭,再次揮舞起拳頭砸了過去。他根本不知道剛才被他毫不留情甩飛在地的人是他的妻子。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擦傷滲血的掌心。火辣辣的痛感傳來,卻怎麼也掩蓋不住胸腔里那種撕心裂肺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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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來不及思考剛才發生了什麼,眼淚就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砸落在沾滿泥土和血絲的手背上。
就在顧寒辰再次舉起拳頭,準備砸下去的瞬間,一聲尖叫劃破了馬場上空緊繃的空氣。
「你們幹什麼!不准打了!」
兩個扭打在一起的男人瞬間停下了動作。
顧寒辰高高揚起的拳頭懸停在半空中,拳頭表面還沾染著裴清越嘴角溢出的鮮血。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轉過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顧昭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換下那套馬術服,穿回了平時那條純白色的法式連衣裙。她提著裙擺,踩著一雙圓頭皮鞋,慌慌張張地從長廊那邊跑過來。
「哥!你放開裴哥哥!」
顧昭儀停在距離兩人兩步遠的地方。那雙平時總是盛滿依賴、總是對著他笑的眼睛,此刻正充滿敵意地盯著顧寒辰。
那目光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澆在顧寒辰的身上。
那聲充滿指責的呼喊穿透了周遭嘈雜的風聲,直直地刺進他的耳朵,血液似乎一瞬間停止了流動,大腦出現短暫的空白。
裴清越後背抵著尖銳的碎木茬,衣領被勒得死緊,呼吸都有些受阻。
男人的臉上卻不見半分狼狽,他順著顧寒辰僵硬的視線,看到了不遠處滿臉焦急的顧昭儀。
裴清越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擴大,那個溫潤的笑容在此刻變得扭曲且充滿惡意。
「顧總,聽到了嗎?」
裴清越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他壓低了嗓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一種病態的炫耀呢喃出聲。
「昭昭在看著呢。」
「你在這個位置上坐得越久,用大家長的身份管束得越嚴,她就越依賴我。你現在除了乖乖地鬆開手,回別墅去和你的顧太太百年好合,什麼都做不了。」
顧寒辰緊握成拳的右手開始不可抑制地發抖。那股支撐著他揮拳的狂暴戾氣,在顧昭儀的注視下,如同被戳破的皮球,一點點泄了個乾淨。
他怕自己此刻滿身戾氣、嘴角流血的模樣嚇到她。
他甚至在心底生出一絲隱秘的期盼,期盼昭昭能跑過來,用手帕心疼地擦去他嘴角的血跡,就像小時候她每次看到他打架受傷時那樣。
粗糙的衣料從他的指縫間滑落。
顧寒辰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裴清越重獲自由,輕咳了兩聲,抬手理了理被扯皺的休閒服衣領。
顧昭儀見顧寒辰終於鬆了手,立刻衝上前去。
她從顧寒辰的身邊擦肩而過,帶起一陣微弱的風,連一絲多餘的目光都沒有在顧寒辰的身上停留,徑直撲進裴清越的懷裡。
「裴哥哥,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裡?疼不疼啊?」
顧昭儀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她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想要去碰裴清越嘴角那塊淤青,又怕弄疼了他,手指在半空中侷促地停住。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裴清越,滿眼都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焦急。
「昭昭別哭,我沒事,一點小傷而已,不疼。」
裴清越低聲哄著,目光越過顧昭儀的頭頂,挑釁地看向站在對面的顧寒辰。
顧寒辰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垂在身側的右手,骨節處破了皮,正在往外滲著殷紅的血珠。
嘴角裂開了一道口子,滲出的血絲順著下頜線緩緩滑落,滴在潔白的襯衫領口上,暈染出一朵刺目的紅梅。
從頭到尾,他的好妹妹,那個被他捧在手心裡護了十幾年的女孩,連一個關心的眼神,都沒有施捨給他這個哥哥。
她滿心滿眼都只有那個挨了打的外人。她完全無視了顧寒辰身上的傷口,無視了他凌亂不堪的衣衫,也無視了他眼底那層搖搖欲墜的期盼。
顧寒辰覺得胸腔深處傳來一陣綿長且劇烈的絞痛。呼吸變得異常艱難,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伴隨著撕裂般的鈍痛。
那是他的妹妹。
是他用了十幾年的時間,耗盡了所有的心血,甚至用自己的鮮血餵活的妹妹。
當年在那個陰暗潮濕的福利院裡,他用瘦弱的脊背替她擋下院長的毒打,把唯一乾淨的食物留給她。
後來那場針對顧家的綁架案,他們被關在密不透風的貨櫃里整整三天三夜。他在黑暗中割破自己的手腕,用鮮血潤濕她乾裂的嘴唇,硬生生地把她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那些相依為命的歲月,那些刻骨銘心的傷痛,統統被她拋在了腦後。
「昭昭。」
顧寒辰壓下喉嚨里翻滾的血腥氣,強撐著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祈求。
「過來。跟我回家。」
他往前邁出半步,伸出那隻骨節分明、沾著泥土和血跡的手,想要去拉顧昭儀的胳膊,試圖把這隻迷失方向的飛鳥重新拉回自己的羽翼之下。
顧昭儀聽到他的聲音,卻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大半個身子都躲在了裴清越的背後。
「我不回去!」
顧昭儀拔高了聲音,尖銳的嗓音在馬場上迴蕩,「你為什麼要打人?裴哥哥好心帶我出來騎馬散心,你憑什麼隨便動手傷人!你講不講理!」
顧寒辰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
他看著顧昭儀那張布滿淚痕、卻寫滿防備的臉,心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他沒安好心。」
顧寒辰咬緊後槽牙,深黑的眼底凝結成冰,「昭昭,聽話。離開他,到哥哥這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