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越慢條斯理地替顧昭儀整理了一下馬鞍邊緣的流蘇，「顧總平時日理萬機，我作為朋友，替顧總分擔一下照顧昭昭的責任，顧總應該感謝我才對。」
裴清越的語氣輕緩，字字句句都在宣示著自己對顧昭儀情緒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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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的人，輪不到外人來操心。」
顧寒辰往前逼近一步，直視著裴清越的眼睛，「裴總還是多關心關心裴氏的股價，少把手伸得太長。」
他不想當著顧昭儀的面和裴清越發生過於難堪的爭吵，免得嚇到昭昭，也免得讓裴清越藉機在昭昭面前裝可憐。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視線越過裴清越的肩膀，看向後方的顧昭儀。
「昭昭，去換衣服。」
顧昭儀知道顧寒辰一旦冷下臉來，就意味著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知道了，你真煩。」
她坐在馬背上撇了撇嘴，把手裡的韁繩扔給跑過來的馬術教練。
教練小心翼翼地牽住馬頭，扶著顧昭儀從馬背上下來。
顧昭儀踩著草地走到顧寒辰身邊，不滿地哼了一聲，對著顧寒辰做了一個調皮的鬼臉。
「回去就回去，凶什麼凶嘛。」
顧昭儀轉過頭，衝著裴清越甜甜地揮了揮手。
「裴哥哥，我先去換衣服啦。」
隨後轉身踩著馬丁靴，賭氣似的朝著室內的更衣室跑去。
顧昭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長廊的拐角處。
寬闊的草地上，只留下顧寒辰和裴清越兩個人。
沒有了顧昭儀在場，兩人之間僅存的那點表面客套瞬間蕩然無存。
「裴總真是閒得很。」
顧寒辰率先開口，低沉的嗓音穿透馬場上空的風聲，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堂堂裴氏集團的掌權人，放著幾十億的跨國併購案不聞不問，跑到這種地方來給人牽馬陪笑。裴氏的董事會若是看到裴總這副做派，只怕要重新考量總裁的位子到底坐得穩不穩了。」
面對這番夾槍帶棒的譏諷，裴清越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從容地伸手拂去休閒服衣擺上沾染的一點草屑，嘴角的笑意紋絲不動，反倒透出幾分遊刃有餘的篤定。
「顧總作為顧氏的掌權者，在家裡連個女人都管教不好，又有何立場來評判我的行事作風。」
裴清越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語氣平緩，吐出的字眼卻淬滿了毒汁，
「任由某些心機深沉的人在設計圖里指桑罵槐，顧總如果真的在乎昭昭這個妹妹，就應該回去把顧太太看牢一點。」
「別讓她像條瘋狗一樣，見人就咬，在昭昭的生日禮物上發泄她那些下賤的嫉妒心。」
顧寒辰的面容瞬間覆上一層駭人的寒霜。
「我顧家的家事，還輪不到你插手。」
裴清越無視了這份警告，眼神中反而升騰起一股病態的挑釁。他迎著顧寒辰滿帶殺意的目光，再次往前邁出半步，徹底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顧家的家事？顧寒辰，你少拿這副大家長的做派來壓人。」
裴清越壓低嗓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繼續火上澆油，「昭昭遲早要嫁人。你能把她困在顧家那座宅子裡多久？她今天親口告訴我，跟你待在一起，透不過氣。她想要自由，想要離開你這個只會控制她的好哥哥。」
顧寒辰的呼吸變得異常粗重，胸口劇烈起伏。
「昭昭在巴黎的時候，抱著我哭，說她最討厭的人，就是你這個像影子一樣甩不掉的哥哥。」
裴清越看著他瀕臨爆發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報復的快意，拋出了最後一句致命的挑釁。
「你猜，如果我向她求婚，帶她回歐洲，她會不會立刻答應我，徹底甩開你？」
歐洲。
裴清越竟然妄想把昭昭帶去那個遙遠的大陸，徹底脫離顧家的視線。顧寒辰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耗費了十幾年的心血，把顧昭儀安放在最安全的中心。裴清越的這句話，無異於直接拿刀子剜他的心頭肉。
「裴清越，你找死。」
顧寒辰徹底被激怒，理智的防線在頃刻間轟然崩塌。
他猛地跨前一步，結實有力的手臂探出，一把揪住了裴清越休閒服的領口。
他根本不在乎裴清越怎麼在商場上針對他，不在乎那些商業資源的明爭暗奪。哪怕裴氏集團動用一切手段打壓顧家的產業，他也能冷靜應對。
他無法容忍這個男人用這種篤定的姿態來干涉他和顧昭儀的事，無法容忍裴清越用帶走昭昭來挑釁他的底線。
他更無法容忍，從裴清越的嘴裡聽到「昭昭討厭他」這樣的話。
夾雜著凌厲風聲的拳頭狠狠揮出，重重地砸在裴清越的側臉上。
沉悶的骨肉碰撞聲在草坪上響起。裴清越被打得偏過頭去，金絲眼鏡掉落在草叢裡，嘴角瞬間裂開一道口子，鮮紅的血跡溢了出來。
裴清越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腥味，眼底同樣燃起瘋狂的怒火。他反手抓住顧寒辰的手臂，毫不示弱地揮起拳頭反擊過去。
兩個身份尊貴、在商界呼風喚雨的男人，此刻徹底拋棄了所有的體面與教養，在空曠的馬場草坪上扭打在一起。
站在不遠處的林宇瞬間白了臉，慌亂地往前跑了幾步，想要上前拉開自家老闆。
「滾開！」
顧寒辰雙眼猩紅，頭也不回地發出一聲怒吼，「誰都不許過來！」
這聲夾雜著血腥氣的怒吼震退了所有人。林宇和裴氏帶過來的保鏢們全都僵在原地，面面相覷。
老闆之間因為私事大打出手，他們這些做下屬的，想拉又不敢拉。顧寒辰正在氣頭上，周身散發著要殺人的戾氣，誰敢在這個時候衝上去觸他的霉頭。
一群人只能焦急地圍在兩米開外的地方，不知所措地看著兩個男人在沙地上繼續互毆。
寧溪一趕到馬術訓練場的圍欄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徹底掀翻的瘋狂畫面。
兩人招招狠厲，拳頭狠狠地砸向對方的要害，完全是衝著把對方往死里打的架勢去的。
林氏工作室的資金鍊還捏在裴清越的手裡。如果顧寒辰今天真的把裴清越打出個好歹來，以裴清越那種睚眥必報的性格，一定會把所有的怒火和報復全都發泄在林氏工作室上。
寧溪咬著牙，衝進了漫天飛揚的沙塵中，一把死死地抓住了顧寒辰正欲再次揮拳的西裝衣袖，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顧寒辰！你瘋了！別打了！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