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浮出水面。
阿南從龜背上跳下來,手裡攥著那塊包著龍筵草的破布。
滄海背著那個裝著金蛋的背簍,站在岸邊的礁石上。
他在那裡等著阿南,自從阿南把金蛋交給了他,他就一直細心照顧,但是蛋始終沒有再次破殼的跡象,他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但現在看來阿南若不先把欠那魔頭的債還了,她是不會好好孵蛋的。
此時看見阿南被大龜托著浮出水面,他連忙上前詢問:「拿到了?」
阿南把破布掀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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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草葉露出來,金色的脈絡在太陽光線下發亮。
「真拿到了。」滄海搓著手,「那些老頑固沒把你怎麼樣?」
「挺客氣的。」阿南把布包好,塞進懷裡,「還想送我土,我沒要。」
滄海嘴角抽搐。
葬龍谷的土,那是龍血浸泡過的神土,那能孕育極品仙草,那可是修仙者們欲求不得的。
就算是上次他去討要,也沒得個好,這敗家娘們還不要。
阿南沒理會他的表情,轉身對海里的玄甲揮揮手。
「謝了,大個子。」
玄甲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恭送陛下。」
巨大的身軀緩緩沉入水中。
阿南摸了摸竹簍里的『兒子』,溫溫熱熱的,符文也比之前亮了些,只是那道裂紋還是那樣沒有要裂開的意思。
「把兒子給我吧,謝謝你照顧他。」阿南客氣的說道。
「等等。」滄海從礁石上跳下來,擋在阿南面前。
「幹嘛?」阿南皺眉,「我要回去救人,沒空跟你嘮嗑,更沒空聽你那些沉芝麻爛穀子的事。」
「我也去。」滄海說。
「你去幹嘛?」
「我不放心。」滄海指著竹簍,「你這毛手毛腳的,萬一磕著碰著怎麼辦?再說了,那魔宮裡全是魔氣,對少主不好。我得去布陣,護著他。」
阿南上下打量著這個老頭。
這老頭本事大,能把墨染嚇跑。
而且他對兒子是真上心。
「你會孵蛋?」阿南問。
「我是神將!哪會孵蛋?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滄海挺直了腰杆。
阿南點了點頭。
這就像村里那個專門給母豬接生的劉老漢,雖然自己生不出孩子,但接生的手藝十里八鄉都夸。
有個懂行的跟著,確實比她自己瞎琢磨強。
「行。」阿南指了指遠處,「那頭黑龍跑了,咱們不能走回去,太慢,或者你有什麼法子?」
滄海冷哼一聲。
他抬起右手,食指放在嘴邊,吹了一聲口哨。
哨聲尖銳,穿透雲層。
片刻後。
原本已經逃得沒影的魔龍轟然落地,激起一片沙塵。
它趴在地上,瑟瑟發抖,根本不敢看滄海一眼。
原來那天魔龍並沒有逃掉,而是被滄海的法陣給困住了。
「上去。」滄海背著手,率先跳上龍背。
阿南也爬了上去。
魔龍這次老實得像只鵪鶉,連大氣都不敢喘。
滄海盤腿坐在龍頭上,拍了拍龍角。
「去萬魔殿。」
魔龍雙翅一震,沖天而起。
風很大。
阿南護住懷裡的竹簍。
滄海回過頭,看了一眼阿南護蛋的動作,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丫頭。」滄海喊道。
「幹啥?」
「到了魔界,救活了那個魔頭,你就跟我走。」
「去哪?」
「找個靈氣充沛的地方,專心孵蛋。」滄海一臉嚴肅,「魔界那地方烏煙瘴氣,不適合少主成長。」
阿南低頭看了看竹簍。
「先把人救活再說。」阿南說,「欠的債得還清。」
滄海翻了個白眼。
「你這債,還得真是『盡心盡力』。」
..............
高空之上,氣流狂亂。
九幽魔龍飛得很穩,但阿南還是覺得耳邊風聲呼嘯。
「背簍放平。」滄海轉過身,指著阿南的大腿,「你這麼斜著抱,裡面的蛋液會晃蕩,對少主發育不好。」
阿南愣了一下,把背簍放平在膝蓋上。
「還有,別老是用手摸。」滄海繼續嘮叨,「手上有汗,會堵住蛋殼上剛裂開的縫,這樣對少主不好!」
阿南縮回手。
她之前也是這麼摸蛋的,現在摸個蛋要這麼講究?
「你要多跟他說話。」滄海盤著腿,一副老學究的模樣,「這叫胎教。雖然少主現在還沒破殼,但神識已經開了,能聽見外面的動靜。」
「說什麼?」阿南問。
「說點有營養的。」滄海清了清嗓子,「比如講講上古戰役,講講大道法則,或者念幾段清心咒。」
阿南一臉茫然。
這些東西她聽都沒聽過。
她低下頭,對著竹簍小聲說:「兒子,等你出來了,娘帶你去吃烤紅薯,村東頭那家的紅薯最甜。」
滄海的臉黑了。
「紅薯?!」滄海拔高了聲音,「你知道他出來是什麼嗎?你居然想讓他吃紅薯?」
「紅薯怎麼了?」阿南不服氣,「我就愛吃紅薯。」
「那是你失憶了!等你恢復了記憶,.........反正就不想吃紅薯了!」滄海氣得鬍子亂顫。
阿南懶得理他。
她覺得這老頭就是窮講究。
能填飽肚子就是好東西。
「還有。」滄海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犀利起來,「那個魔頭,你打算怎麼辦?」
「救活他。」阿南說。
「救活之後呢?」滄海逼問,「你昨天跟那個穿紫衣服的小白臉說,你要肉償?」
阿南點頭:「嗯。」
滄海捂住胸口,一副快要背過氣的樣子。
「你是萬龍之主!是女君!你怎麼能……怎麼能說出這種話?」滄海痛心疾首,「要是讓那幫老臣知道,非得撞死在柱子上不可。」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阿南理直氣壯,「他給了我三滴心頭血,那是半條命。我沒錢,也沒靈力,只有這身子還算結實。」
「那是兩碼事!」滄海吼道,「他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你的身子……那是金貴的!怎麼能便宜那個魔頭?」
「他長得好看。」阿南補充了一句。
滄海:「……」
這才是重點吧?
「丫頭,你清醒一點。」滄海苦口婆心,「你是要幹大事的人,只有想辦法把蛋孵出來才能解開神界封印。別把心思都花在兒女情長上。男人只會影響你拔劍的速度,也會影響你孵蛋的效率。」
「我沒談情說愛。」阿南解釋,「這是做買賣。」
「這買賣虧大了!」滄海拍著大腿,「你知不知道你的元陰之氣有多珍貴?那是……」
滄海突然閉嘴了。
他看著阿南那雙清澈又愚蠢的眼睛,覺得跟她講修仙界的雙修理論純屬對牛彈琴。
「反正不行。」滄海板著臉,「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沒用。」阿南說,「債是我欠的,身子是我的。」
滄海氣結:"以前再好看的男人站面前都不看一眼,失了個憶,性格都變了,這蛋要什麼時候才能孵得出來!」
他轉過身,背對著阿南,不想再看這個敗家女君一眼。
過了好一會兒,滄海又轉過頭來。
「救活了他,你就趕緊走。」滄海妥協了,「別在那魔宮裡待著。那地方陰氣太重,少主受不了。」
「知道了。」阿南敷衍道。
她摸了摸竹簍。
也不知道墨炎現在怎麼樣了。
那個魔醫說只能堅持五六天。
算算時間,今天是第四天。
「能不能飛快點?」阿南踢了踢腳下的龍背。
魔龍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雙翅扇動的頻率加快了幾分。
滄海看著阿南焦急的神色,嘆了口氣。
「孽緣啊。」滄海低聲嘟囔。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扔給阿南。
「拿著。」
阿南接住玉佩:「這是啥?值錢嗎?」
「聚靈玉。」滄海沒好氣地說,「放在背簍里,能幫少主聚攏靈氣。這可是我攢了三萬年的寶貝。」
阿南把玉佩塞進竹簍。
「謝了,老頭。」
滄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看著雲層。
「到了。」
滄海突然說。
前方,黑色的雲層翻滾,一座巨大的黑色宮殿懸浮在群山之間。
萬魔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