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黑影籠罩了萬魔殿上空。
九幽魔龍收攏雙翼，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殿前的廣場上。
影一這幾天都守在廣場上等待阿南，看見九幽魔龍回來立刻迎了上去。
阿南從龍背上跳下。
她沒管身後還在整理衣袍的滄海，也沒理會一旁的影一，徑直衝向後殿的石壁。
影一沒有多問，快步跟在阿南身後。
「開門！」
阿南衝著影一喊。
影一手指變換法訣，按在石壁的凹槽處。
轟隆聲響起，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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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快步跨下台階。
寒玉床上，墨炎靜靜地躺著。
他身上的黑袍已經被脫去，露出的胸膛上布滿黑色的紋路。
十幾個元嬰期修為的魔王正在用魔氣持續渡入墨炎體內，幫他護住心脈，那些紋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蒼白的皮膚下蠕動。
魔醫跪在一旁，手裡拿著銀針，滿頭大汗。
「怎麼樣了？」
阿南走到床邊，把懷裡的破布包掏出來。
魔醫手一抖，銀針差點扎偏。
他抬頭看到阿南，又看到她手裡那株還在滴著金色汁液的紅草，眼睛瞪得滾圓。
「龍……龍筵草？」
魔醫的聲音變了調，能拿到龍筵草在魔醫看來簡直是個奇蹟。
「拿到了。」
阿南把草遞過去。
「怎麼用？煮水還是生吃？」
魔醫手忙腳亂地接過龍筵草，雙手捧著，像是捧著親爹。
「不能煮！火克金，一煮藥性全無！」
魔醫哆哆嗦嗦地從藥箱裡翻出一個玉石搗藥罐。
「得搗碎了，取其汁液，混以……混以……」
魔醫卡殼了。
他看向隨後走進來的滄海，又看了看阿南，欲言又止。
「混什麼？快說！」
影一在一旁催促，刀柄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混以真龍之血做引。」
魔醫低下頭，不敢看眾人的眼睛。
「沒有真龍血，這藥就是劇毒，尊上現在的身體受不住那股霸道的藥力，會爆體而亡。」
密室里安靜下來。
滄海背著竹簍，站在台階上。
他看著床上的墨炎，鼻子裡哼了一聲。
「想用少主的血？做夢。」
滄海護住身後的竹簍。
「少主還沒破殼，取血就是殺他。你們誰敢動，老夫就讓這萬魔殿變成廢墟。」
影一的長刀徹底出鞘，刀尖指向滄海。
氣氛劍拔弩張。
阿南看了看滄海，又看了看床上氣息微弱的墨炎。
墨炎的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了。
那些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脖頸，正向著臉部攀爬。
阿南伸出手，按在墨炎的胸口。
冰涼。
「用我的。」
阿南在葬龍谷取草時沒有聾，如果那些龍魂和大龜說的話是真的，那她的血就能用。
她拿起魔醫放在托盤上的小刀。
滄海大驚失色，衝下來阻攔。
「丫頭！你瘋了？！」
「丫頭，你想清楚了。」
滄海看著她的眼睛。
「你的血金貴。這一刀下去，損的是你的元氣。」
阿南推開滄海的手。
「他給了我三滴心頭血。」
阿南說。
「我不虧。」
「這是我還債，誰也別攔著。」
刀刃划過手腕。
鮮紅的血液涌了出來。
沒有金光，那是凡人的血，至少看起來是。
阿南把手指湊到搗藥罐上方，用力擠壓。
紅色的草漿接觸到血液，瞬間沸騰起來，冒出金色的氣泡。
魔醫和眾魔王都看傻了眼。
「這……這能行嗎？」
「能不能行，試了才知道，反正橫豎都是死，為何不試試。」
其實阿南心裡也沒底，她端起玉碗，走到床頭，伸手捏住墨炎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
「喝藥。」
阿南把碗湊到墨炎嘴邊，往裡灌。
藥液順著墨炎的嘴角流了出來，滴在寒玉床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滄海在一旁念叨："他吞不下去。昏迷太深，連吞咽的本能都消失了，沒用的，你還是跟我回去孵蛋吧！」
魔醫癱坐在地上。
「餵不進去，心脈已經封了。」
阿南看著墨炎緊閉的牙關。
她皺了皺眉。
「真麻煩。」
阿南端起碗，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俯下身，嘴唇貼上墨炎冰冷的唇瓣。
滄海站在一旁，老臉一皺。
他轉身走到角落，背對著床鋪，雙手捂住竹簍里金蛋的位置。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滄海小聲嘀咕。
阿南用舌頭撬開墨炎的牙關。
那一小口藥液，被她渡了過去。
墨炎的喉結動了一下。
吞下去了。
阿南鬆了一口氣，直起身子，又含了一口。
再次俯身。
如此反覆三次，碗裡的藥見底了。
阿南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藥漬。
「行了。」
她看著墨炎。
片刻後，墨炎身上的黑色紋路停止了蔓延。
緊接著，一股紅色的潮紅從他的脖頸處升起，迅速覆蓋了整張蒼白的臉。
寒玉床開始冒白氣。
墨炎的身體像是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散發出驚人的熱量。
「熱……」
一聲沙啞的低吟從墨炎喉嚨里擠出來。
他的手猛地抬起，抓住了阿南的手腕。
力氣大得驚人。
阿南感覺手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尊上！」
影一上前一步。
「別過去！」
魔醫大喊。
「藥力發作了！現在尊上神志不清，體內魔氣和藥力正在廝殺，誰靠近誰死！」
墨炎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赤紅的血色。
他盯著面前的阿南。
像是一頭餓極了的野獸，盯著唯一的食物。
密室里的溫度在升高。
寒玉床下的冰層開始融化，水珠順著玉石邊緣滴落。
墨炎的手死死扣住阿南的手腕，指甲陷入她的皮肉里。
「出去。」阿南轉頭對其他人說。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痛楚。
「丫頭，他現在走火入魔了，你會死的！」
滄海急得直跺腳。
「他不會殺我。」阿南看著墨炎那雙赤紅的眼睛。
她在裡面看到了殺意，也看到了渴望。
那種渴望她很熟悉，在萬獸淵裡她給墨炎上藥的時候，墨炎也這樣發狂過。
那是村裡的漢子看著自家婆娘的眼神，也是野獸看著伴侶的眼神。
「我有分寸。」
阿南另一隻手推了推影一。
「帶這老頭和我『兒子』出去，把門關上。」
影一深深看了阿南一眼，收刀入鞘。
「走。」
影一拽住滄海的胳膊，強行把他拖向門口。
魔醫和眾魔王早就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他們知道現在留在這裡的下場，他們全都會被魔尊撕碎。
「丫頭，我和少主在外面等你，你可千萬悠著點，別讓那魔頭占了便宜。」
滄海的叫喊聲被厚重的石門隔絕。
轟隆一聲。
密室里只剩下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