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內四周寂靜得可怕。
「這就是葬龍谷？」阿南心裡嘀咕。
她往前走了約莫百步，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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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副蜿蜒的龍骨，長達百丈，半埋在沙土裡。
「勞駕，借個道。」阿南拍了拍那根比她腰還粗的肋骨，準備翻過去。
「咔嚓——」
那副靜止的龍骨突然動了。
這是一條上古骨龍的殘魂。
「擅闖者……死。」
骨龍張開嘴，聲音直接震盪在阿南的腦海里。
阿南嘆了口氣。
這些龍族死了都這麼不講理，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
她舉起手中的龍珠：「我是來找藥的，門口那個大烏龜讓我進來的。」
骨龍看到龍珠，眼眶裡的鬼火跳動了一下。
「玄甲的本命珠？」骨龍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但很快又變成了暴戾，「玄甲那個廢物，竟敢放凡人入內！即便有龍珠，你也得死！」
它猛地俯衝下來，巨大的骨爪抓向阿南的天靈蓋。
阿南在水裡動作慢，躲不開，她只能抬起雙手，做了一個推擋的動作，嘴裡喊道：「這位大哥，有話好說！別動手啊！」
「大哥？」
這兩個字一出口，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咔嚓！」
骨龍的一根指骨突然斷裂了。
「你……你叫我什麼？」骨龍的聲音都在哆嗦。
「大哥啊。」阿南眨了眨眼，一臉誠懇，「你歲數比我大，叫聲大哥也是禮貌。」
「咔嚓！」
骨龍的另一根指骨也斷裂了。
龍族等級森嚴，血脈壓制如同天塹。
眼前這個女人雖然看似凡人，但她身上那股隱隱流動的氣息，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上位者威壓。
那是萬龍之祖的氣息！
被祖宗叫「大哥」？
這是要折壽……哦不，是要折損魂魄的！這因果它受不起！
骨龍驚恐地往後縮，瑟瑟發抖：「別！別叫我大哥！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阿南愣住了。
這龍怎麼回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怎麼叫聲大哥就慫成這樣？
「那……大叔？」阿南試探著換了個稱呼。
「砰！」
骨龍的腦袋直接砸進了沙子裡，整個身體趴伏在地，做出五體投地的姿勢。
它快哭了，如果它有眼淚的話。
「姑奶奶！祖宗！您別折煞小龍了！」骨龍哀嚎道，「您想去哪？您想要什麼？您自己拿！求您別跟我說話了！」
阿南撓了撓頭。這海里的規矩真是讓人搞不懂。客氣點還不樂意了。
「行吧，那你告訴我，龍筵草在哪？」
骨龍顫顫巍巍地抬起一隻爪子，指向峽谷深處的一座黑色祭壇：「在……在那邊。那是祖龍祭壇。」
」謝了。」阿南抬腳就要走。
就在這時，周圍的黑暗中，數不清的龍魂從泥沙里、岩壁上鑽了出來。
它們是被生人的氣息吸引，想要分食這個闖入者。
但此刻，它們看到了趴在地上的骨龍，原本氣勢洶洶的龍魂群，瞬間安靜了。
阿南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龍魂，心裡有點發毛。
這數量也太多了，要是都打起來，她怕是要交待在這裡了。
「各位……大哥大姐？」阿南試著打了個招呼。
「轟！」
所有的龍魂齊刷刷地退後了三丈。
這個女人的一聲「大哥大姐」，如同一道天雷劈在它們的天靈蓋上。
誰敢當她的「大哥大姐」？那是想飛灰湮滅？
此時兩側整整齊齊地趴著數百條龍魂，一個個把頭低得比塵埃還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原本陰森恐怖的葬龍谷，瞬間變成了一條寬敞的迎賓大道。
阿南看著這條路，有些受寵若驚。
「你們這……這也太客氣了。」阿南感嘆道。
她也不矯情，順著大道往裡走。路過那些龍魂身邊時，她還能感覺到它們在發抖。
「別怕，我就拔兩棵草，不打架。」阿南安撫道。
阿南快步走向深處的祭壇。
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那條帶路的骨龍才敢把頭抬起來。
「那是……那位嗎？」旁邊一條青龍殘魂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除了那位，誰能讓你我連頭都抬不起來？」骨龍心有餘悸地接回了自己的指骨，「看來玄甲那個老東西沒瘋，這祖宗真的還活著，只是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祭壇中央，孤零零地長著一株紅色的草。
那草只有三片葉子，葉脈中流淌著金紅色液體。
這應該就是龍筵草了。
阿南眼睛一亮，她快步走上祭壇，蹲下身子。
「這土？」阿南伸手捏了一把土，搓了搓，「肥力不錯，比村東頭的黑土地還油。」
她從腰間摸出一塊破布，小心翼翼地開始刨土。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龍筵草根部的瞬間，一股蒼老而腐朽的氣息從祭壇下方爆發出來。
「大膽！」
一聲怒喝，在阿南耳邊炸響。
這是葬龍谷的守陵人，也是這裡輩分最老的祖龍殘魂。
它雖然瞎了，但那股神念卻鎖定了阿南。
「何方宵小，敢動龍族聖藥！」老龍魂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乃吾族禁地，凡人觸之必死！」
隨著它的怒喝，一股強大的威壓轟然落下。
阿南只覺得肩膀一沉，腳下的石板瞬間碎裂。
這老龍魂顯然是個瞎子，它根本沒看清——或者說沒感應清楚眼前這人的身份。
它沉睡太久了，久到連感官都遲鈍了，只憑藉本能守護著這裡。
「我救人急用。」阿南頂著壓力，沒有跪下。
「冥頑不靈！」老龍魂大怒。
它張開嘴，一道金色的魂力凝聚成劍，直刺阿南的後心。
這一擊，若是打實了，別說凡人，就是元嬰期的修士也得魂飛魄散。
阿南感覺到了背後的涼意。
「給你臉了是吧！」
這一路走來，是個東西都要殺她，真當她是泥捏的？
她揚手，抓了一把泥土直接朝著老龍魂的臉上撒了過去。
「啪！」
泥土糊了老龍魂一臉。
但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把泥土裡混合了阿南之前虎口裂開時殘留的一絲血跡。
原本氣勢洶洶、準備將阿南碎屍萬段的老龍魂，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那道即將刺穿阿南心臟的魂力之劍，懸停在阿南鼻尖前半寸的地方，然後「波」的一聲，消散了。
「這味道……」
老龍魂伸出顫抖的爪子，摸了摸臉上的泥土，然後把爪子放進嘴裡嘗了一下。
「陛……陛下？」
老龍魂的聲音從憤怒變成了驚恐，又從驚恐變成了狂喜，最後化作了無盡的哽咽。
「老臣眼瞎！老臣該死啊！」
老龍魂撲通一聲跪在祭壇上，那虛幻的頭顱瘋狂地磕著地面，「老臣竟敢對陛下出手！老臣罪該萬死！求陛下賜死！」
阿南正準備拼命呢，結果這老頭又跪了。
她有些無語：「你……你也認識我？」
「化成灰老臣都認得！」老龍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這是祖龍真血的味道！這世間除了陛下，誰能有如此純粹的血脈！」
阿南沒空聽它憶往昔。
「行了行了，既然認識，那這草我能拿嗎？」
「能！當然能！這整個葬龍谷都是陛下的，您想拿什麼拿什麼！」老龍魂連忙爬起來，殷勤地用爪子幫阿南刨土，「陛下，這株龍筵草只有三千年份，那邊還有一株萬年的，老臣這就給您挖來！」
「不用了，這株就夠了。」阿南已經把龍筵草連根拔起，用破布包好。
她看了一眼那個土坑。
「這土看著挺肥的。」阿南自言自語。
老龍魂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陛下聖明！這土乃是歷代龍皇精血浸泡，種啥長啥！陛下若是喜歡，老臣這就把祭壇拆了，給您打包帶走！」
說著，老龍魂真的開始用爪子扒拉祭壇上的泥土。
阿南嘴角抽了抽。這龍族怎麼一個個都這麼……熱情？
「不用了，走了，下次！」阿南說完轉身就跑。
墨炎還在等她，時間不等人。
「恭送陛下！」
身後，老龍魂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阿南跑出祭壇，外面的龍魂們依舊跪在兩旁。
等她衝出峽谷，來道谷口時，那隻巨龜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陛下……您這麼快？」玄甲不可置信。
裡面的那些老頑固，沒為難陛下？
「嗯，裡面的大哥大爺們都挺客氣的。」阿南喘著氣。
玄甲：「……」
「快，送我上去。」阿南跳到玄甲背上，「我趕時間。」
玄甲二話不說，四肢划動，龐大的身軀如同一艘離弦的箭，沖向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