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峰。
靜得能聽到雪花落在竹葉上的聲音。
凌寒已經在這裡，站了三天三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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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窗外，那片他看了幾百年的竹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青楓知道，師尊的心，亂了。
自從那天，從寒潭回來之後，師尊就變得很奇怪。
他不再打坐，不再修煉，也不再看那些難懂的古籍。
他只是站著，或者坐著，一動不動。
有時候，青楓甚至能聽到，他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輕聲地念著一個名字。
「阿南……」
每念一次，他的聲音里，就多一分痛苦，多一分悔恨。
青楓知道，仙尊后悔了。
他後悔，在寒潭邊，對那個叫阿南的女人，說了那些絕情的話。
可是，後悔又有什麼用呢？
那個女人闖寒譚那天，他明明已經下令放她離開，那些該死的長老又以不可違逆歷屆掌門規定的宗規為由，把她又抓了回來，又逼迫他3日後親自對阿南用雷刑，以正凌霄宗宗法。
上屆掌門是凌寒的恩師，飛升前把凌霄宗託付給了凌寒，他不能違背恩師的教誨，在長老們一口一個宗規，一口一個前任掌門的說詞下，凌寒還是答應了親自引天雷，他是痛苦的，他甚至有那麼一刻想帶著阿南離開這裡，管他什麼宗規，管他什麼恩師教誨，管他什麼守護蒼生。
整個靈霄宗，都知道，三天後，那個「妖婦」，就要在雷罰台上，被掌門仙尊，親手處決。
現在，他要是反悔，那他的威信何在？靈霄宗的臉面何在？他那修煉了數百年的無情道，又算什麼？
所以，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個他曾經深愛過的女人，走向死亡。
「仙尊。」
青楓端著一碗清粥，走了進來。
「喝點東西吧，您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凌寒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仙尊，我知道您心裡難受。」青楓把粥放在桌上，輕聲說道，「可是，人死不能復生。蘇青師妹她……泉下有知，也不希望看到您這個樣子。」
他不敢提阿南，只能拿蘇青說事。
果然，聽到「蘇青」這兩個字，凌寒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她……葬在哪裡了？」
「按照您的吩咐，厚葬在了後山的清風崖。那裡風景很好，是蘇青師妹生前最喜歡去的地方。」
「嗯。」
凌寒應了一聲，便再也沒有了下文。
青楓看著他那孤寂的背影，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他想勸，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勸。
他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仙尊一個人。
屋子裡，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凌寒緩緩地，轉過身，走到桌邊。
他看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清粥，眼前，卻浮現出了另一幅畫面。
那是在山裡的茅草屋。
她的聲音，她的笑容，她的味道……
一幕一幕，清晰得，就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
可是，那個會對著他笑，會抱著他撒嬌，會傻乎乎地問他「豬為什麼不下蛋」的女人，就快要死了。
而且，還是死在他的手裡。
「呵呵……」
凌寒忽然笑了。
他笑自己，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道」，親手推開了自己最愛的人。
為了所謂的「宗門清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人冤枉，被人折磨。
現在，還要他親手，將她打得魂飛魄散。
這他媽的，算什麼無情道？
這分明就是，絕情絕義，禽獸不如！
「阿南……」
「對不起……」
「如果……如果還有來生……」
「我一定……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他喃喃自語著，眼淚，終於決堤。
門外。
青楓靠在牆上，聽著屋子裡那壓抑的痛苦的哭聲，他的眼眶也濕了。
他終於明白，仙尊為什麼會那麼痛苦了。
因為，他愛那個女人。
可是，他不能愛。
他有他的責任，他的宿命。
所以，他只能選擇，最殘忍的方式，來結束這一切。
「仙尊……」
青楓在心裡，默默地念著。
「弟子，不孝。」
「弟子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您痛苦一輩子。」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天牢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見一個人。
他要去告訴她一些事情。
他要去做一件他認為對的事情。
哪怕這件事會讓他萬劫不復。
他也在所不惜。
天牢。
阿南已經在這裡，被關了兩天了。
這兩天，她不吃不喝，也不說話。
就那麼靜靜地靠在牆角，抱著那顆金蛋。
她的心，早已經死了。
她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等待著那個最終的結局。
死。
對她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
她不用再想那個騙子了。
她不用再為他傷心，為他難過了。
她可以去陪蘇青了。
她可以去跟那個傻姑娘說一聲，對不起。
如果不是因為她，她也不會死。
「咔噠。」
牢門被打開了。
阿南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她以為，又是柳如眉那個惡毒的女人，來看她的笑話。
「阿南姑娘。」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牢房裡響起。
阿南的身體，微微一震。
這個聲音……她認得。
是那個叫青楓的男人。
是那個男人的徒弟。
他來做什麼？
阿「阿南姑娘，是我。」
青楓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
「你來做什麼？」阿南開口說道。
「我……」青楓看著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能說什麼？
說師尊其實很愛你，他也很痛苦？
說這一切都是誤會，他不是真的想殺你？
不。
這些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
「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青楓想了想，換了個話題。
「什麼事？」
「你……還愛著仙尊嗎？」
青楓問完，就後悔了。
他覺得自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阿南聽到這個問題，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大聲，眼淚都笑出來了。
「愛？」
她看著青楓，像是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青楓真人，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一個要親手把我劈得魂飛魄散的男人，一個連親骨肉都不認的男人，你問我，還愛不愛他？」
「我告訴你，我不愛。」
「我恨他。」
「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阿南的聲音，充滿了怨毒。
可是，青楓卻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悲哀。
她不是不愛。
她是愛得太深，所以才恨得這麼徹底。
「好。」
青楓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他從懷裡，拿出了一個東西，遞到阿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