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塊黑色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鐵片。
是那塊掌門令牌。
「這是什麼？」阿南看著那塊令牌。
「這是師尊的信物。」青楓說道，「也是……打開天璇峰護山大陣的鑰匙。」
阿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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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阿南姑娘，你聽我說。」青楓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明天，就是行刑的日子。我知道，你不想死。你還有你的孩子，你必須活下去。」
「我給你這塊令牌，是想讓你，在行刑之前，逃出去。」
「逃？」阿南自嘲地笑了笑，「我能逃到哪裡去？這整個靈霄宗，都是他的地盤。我又能跑到哪裡去？」
「去魔界，去妖界，只要能走出這裡，至少還有希望。」
「你為什麼要幫我？」阿南看著他，問道。
「因為……我不想看到，師尊后悔一輩子。」青楓的聲音，有些蕭索。
「蘇青師妹說得對，我不想，跪著活。」
阿南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清澈的，坦然的眼睛。
她信了。
這個男人，是真的想幫她。
「好。」
她點了點頭，收起了那塊令牌。
「我跟你走。」
「不。」青楓搖了搖頭，「不是我跟你走，是你自己走。」
他從懷裡，又拿出了一張地圖，和一袋乾糧。
「這是靈霄宗的地圖，上面標記了最隱蔽的下山路線。這袋乾糧，夠你吃幾天的。」
「你現在就走。趁著夜深人盡，守衛最鬆懈的時候。」
「那我走了，你怎麼辦？」阿南問道。
「我？」青楓笑了笑，「我自有辦法。」
「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阿南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世界，雖然有很多壞人。
但是，也有好人。
比如蘇青。
比如，眼前的這個青楓真人。
「青楓真人，你是個好人。」阿南由衷地說道，「謝謝你。」
「別謝我。」青楓搖了搖頭，「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
「你快走吧。走得遠遠的，不要再回來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阿南點點頭。
可是剛走沒幾步，阿南的腳步，頓住了。
她沉默了良久。
最終還是決定留下，青楓沒有勸阿南。
他知道她放棄了那個，唯一可以活命的機會。
她選擇，留在天牢里，等待著明天的行刑。
她要用自己的命，去賭一個答案。
去賭那個男人下不了手。
……
翌日，午時三刻。
阿南被兩個執法堂弟子，押上了雷罰台。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卻很乾淨。
她就那麼安靜地，抱著那顆已經黯淡無光的金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雷罰台的中央。
她環顧四周，看著台下那些，對著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的人。
他們的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災樂禍。
她不在乎。
她在找一個人。
那個她曾經想要一起過一輩子，現在卻恨之入骨的男人。
終於，她看到了。
在人群的最前方，那個穿著一身白衣，丰神俊朗，遺世獨立的男人。
是他。
凌寒。
他正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她。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一絲表情。
阿南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四目相對。
隔著人山人海，隔著生與死的距離。
阿南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們曾經，是那麼的親密無間。
可是現在，他們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要親手，殺了她。
「吉時已到——！」
一個尖利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平靜。
是柳如眉。
柳若霜的姐姐。
何正陽被關進了天牢，執法堂暫時由她和幾個長老共同管理。
今天這場行刑，自然就由她來主持。
她要親眼看著這個殺了她妹妹的女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掌門仙尊，請！」柳如眉對著凌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里是掩飾不住的快意。
凌寒緩緩地，走上了雷罰台。
他每走一步，台下的弟子們，就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快看！是掌門仙尊！」
「天哪！仙尊他，真的要親自動手嗎？」
「太帥了！不愧是我們的掌門仙尊！大義滅親，鐵面無私！」
凌寒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
他的眼睛裡，只有那個面無表情的女人。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停了下來。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
「阿南……」
他想說些什麼。
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凌寒。」
阿南開口了。
「赴死之前，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凌寒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眸里有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離開我的那十個月里，你有沒有，哪怕只有一瞬間，想起過我？」
阿南看著他，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眼睛裡，帶著最後一絲的期盼。
凌寒的身體，猛地一震。
想起過嗎？
何止是想起過。
他有好幾次，都忍不住，偷偷御劍回到那個小山村，躲在遠處，看著她一個人，挺著個大肚子，忙裡忙外。
他看到她一邊縫著小孩子的被子，一邊碎碎念地罵自己是個騙子，說去找豬，結果把自己給找丟了。
他看到她一個人，面對著村里人的閒言碎語，卻依舊挺直了脊樑。
他心疼得快要死掉了。
可是，他不能說。
他要是說了，他這幾百年的無情道，就真的白修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沒有。」
這兩個字，像一把最鋒利的劍，瞬間刺穿了阿南的心臟。
她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好。」
「我知道了。」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動手吧。」
凌寒看著她那張帶著一絲解脫的臉。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仙尊！時辰到了！」柳如眉在一旁，不耐煩地催促道。
凌寒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手。
他的掌心，開始匯聚起一道道刺眼的金色的雷光。
那是，九天神雷。
是天地間，最至剛至陽，也最無情的力量。
「阿南……」
他在心裡，最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對不起。」
然後，他催動仙力，從九天之上引下了第一道金色神雷，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著阿南的頭頂劈了下去！
「若有來世，我們不要再見了！」
阿南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
但凌寒聽見了。
他的心，在這一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