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
說是靜室，其實就是一間空空蕩蕩的石屋。
除了一個蒲團，什麼都沒有。
蘇青盤腿坐在蒲團上，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她真的想不通。
掌門仙尊為什麼會那麼冷漠？就算是為了修煉什麼狗屁無情道，也不至於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不認吧？
「那只是本座下山歷劫時，遺留下的一段孽緣罷了。」「劫數已過，孽緣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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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本座，再無任何瓜葛。」凌寒那冰冷無情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腦海里迴響。
她為阿南感到不值。那個傻姑娘，為了這麼一個鐵石心腸的男人，吃了那麼多的苦，受了那麼多的罪，差點連命都丟了。
結果換來的，卻是這麼一句輕飄飄的「孽緣已了」。
憑什麼？蘇青的拳頭，死死地攥緊。
她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她現在被關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
她不知道阿南現在怎麼樣了，不知道她現在是死是活。
「阿南……我對不起你……」她把臉埋在膝蓋里，哭了。
就在這時，石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蘇青猛地抬起頭，看到來人是青楓，她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沖了過去。
「青楓真人！」她一把抓住青楓的衣袖，急切地問道，「阿南呢？阿南現在怎麼樣了？」青楓看著她那焦急的臉，心裡嘆了口氣。
又是一個傻姑娘。「
蘇師妹，你冷靜一點。」青楓的聲音比起之前似乎多了一絲人情味。
「我怎麼冷靜？！」蘇青的情緒有些失控，「他們把阿南帶去噬魂窟！她傷得那麼重！」
「何正陽那個老匹夫！」蘇青氣得渾身發抖，「他想殺了阿南！他想殺人滅口！」
「蘇師妹，慎言。」青楓的眉頭皺了起來，「何長老是宗門執法長老，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宗門戒律。」
「維護宗門戒律？」蘇青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他那是公報私仇！他和沈家，和柳若霜，官官相護，蛇鼠一窩！他們草菅人命，顛倒黑白！這也叫維護宗門戒律？我看這靈霄宗，早就從根子上爛透了！」
「放肆！」青楓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蘇青，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這是在詆毀宗門，詆毀長老！單憑這句話，我就可以將你就地正法！」一股強大的威壓，從青楓身上散發出來，壓得蘇青喘不過氣來。
但蘇青沒有退縮。
她抬起頭，倔強地看著他。
「我說的有錯嗎？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嘴裡說著仁義道德，背地裡做的，卻全都是些骯髒齷齪的勾當！你們為了所謂的『道』，所謂的『清譽』，就可以隨意犧牲一個無辜的人的性命嗎？」
「阿南她做錯了什麼？她只是想找回自己的丈夫！她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孩子！就因為她的丈夫是你們高高在上的掌門師尊，所以她就活該被折磨，活該被冤枉，活該去死嗎？」
「這是什麼道理？！這他媽的是什麼狗屁道理！」蘇青徹底豁出去了。
她指著青楓的鼻子，破口大罵。
她把這些天積壓在心裡的所有憤怒，所有不甘，全都罵了出來。
青楓被她罵得愣住了。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這麼指著他的鼻子罵他。
而且，還是一個修為比他低那麼多的內門弟子。
他本該很生氣，一掌拍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可是，聽著她那一聲聲泣血的控訴，他竟然……生不起氣來。
因為他知道，她說的都是對的，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麼不公平。
強者為尊，弱肉強食。
所謂的規矩，所謂的戒律，從來都只是用來約束弱者的。
「說完了嗎？」青楓收起了身上的威壓，淡淡地問道。
蘇青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罵累了，也哭累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無力感。
沒用的。
跟他們講道理，是沒用的，他們根本就沒有心。
蘇青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跌坐在地上。
「你殺了我吧。」她閉上眼，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反正，我也救不了阿南。與其眼睜睜地看著她死，不如跟她一起死。」
青楓看著她這副心如死灰的樣子，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白玉瓶，扔到了蘇青面前。
「這是療傷的丹藥，你先服下吧。」
蘇青沒有動。
「我不想死在雷罰台上。」青楓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蘇青猛地睜開眼，不解地看著他。
「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青楓的目光，有些複雜，「執法堂那邊，已經定了阿南姑娘的罪名。」
蘇青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什麼罪名？」
「魔族奸細，妖言惑眾，意圖顛覆宗門。」
「放屁！」蘇青又想罵人。
「刑罰是……」青楓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忍心說出口，「三日之後，午時三刻，於雷罰台，受九天神雷之刑，直至……神魂俱滅。」
「轟——！」
蘇青的腦子裡，像是有一萬道驚雷同時炸響。
雷罰台……
九天神雷……
神魂俱滅……
這……這比殺了她還要殘忍！
「不……不……」蘇青拼命地搖著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不可以……你們怎麼可以這麼對她……」
「這是何長老和另外九位長老共同商議的結果，已經上報給了師尊，師尊他……准了。」
「他……准了？」蘇青的身體，猛地一晃。
凌寒……他竟然……親口批准了對阿南的死刑？
他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虎毒還不食子呢！他竟然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妻子的魂魄，被神雷劈得煙消雲散？
「魔鬼……你們都是魔鬼……」蘇青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蘇師妹。」青楓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我能告訴你的，就只有這麼多了。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便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蘇青忽然從地上爬了起來，衝到石門前，死死地堵住了門口。
「我不信！」她死死地盯著青楓，「我不信掌門師尊會這麼絕情！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誤會！你帶我去見他！我要當面問清楚！」
青楓搖了搖頭：「沒用的。師尊他……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不信！」蘇青的態度，異常堅決，「除非我親耳聽到他說，否則我死也不信！青楓真人，我求求你，你再幫我一次！你讓我去見他一面！就一面！」
她跪了下來，對著青楓，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求你了……掌門仙尊護得了天下蒼生，為何護不了阿南，阿南難道不是蒼生嗎？我不信掌門師尊會這麼殘忍，不愛了就讓她走，為何要讓她灰飛煙滅。」
青楓看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蘇青，心裡五味雜陳。
他想起了師尊吐血的樣子，想起了師尊那壓抑的痛苦。
他知道，師尊的心裡，一定也很不好受。
可是，他又能怎麼辦呢？
一邊是師命，一邊是道義。
他該如何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