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嵐看著她蒼白慌張的模樣,輕聲開口:「挽挽,你要找她做什麼?你們……不是已經離婚了嗎?」
嗡——
一瞬間。
全世界的聲音驟然在耳邊消失。
宋挽瞳孔有些渙散,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冰涼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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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呆站著,耳膜嗡嗡作響,腦子裡反覆迴蕩著那幾個字
離婚……
她們離婚了。
原來她早就沒有名分了。
沒有妻子的身份,她和度清遙之間,好像什麼聯繫都……沒有了。
那幾天的親吻、極致的纏綿、度清遙一遍遍的我愛你……
在這一刻,荒唐得可笑。
趁著她失神空白的間隙,宋嵐緩步拿來那份離婚協議書,指著頁尾那枚清晰的紅指紋,輕聲問:「挽挽,這個指紋難道不是你的嗎?」
視線被迫落上去。
熟悉又陌生的離婚協議和紅得刺眼的指紋。
電光火石間,昨晚所有模糊的、混沌的、被愛意掩蓋的記憶被攤開。
在她最信任對方,任由對方擺布的時候,度清遙握著她手指蘸了印泥。
她沒有懷疑,可那居然是一份離婚協議。
她的視線從那枚指印上移開,又移回去。
那張紙上,每一行都寫著「歸於宋挽」,最後一行落著度清遙的簽名。
看著看著,她有點看不清楚了,眨了一下眼,才意識到那層模糊不是紙面上的字跡,是她的眼淚。
宋嵐還在說著什麼,但她聽不進去了。
她只是忽然覺得很荒謬。
一個人可以在說完「我愛你」之後,連清醒的時間都不給她留,就替她結束了這一切。
絕望混著撕心裂肺的怒意,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宋挽指尖涼得刺骨,眼眶瞬間通紅。
委屈、憤怒,密密麻麻堵滿心臟。
她接受不了度清遙騙她。
在她全身心交付、沉淪愛意的那一刻,悄悄給了她最狠、最徹底的訣別。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一顆接一顆,洶湧得止不住。
她又痛又氣,心口抽痛得幾乎站立不住。
溫柔是真的。
深愛是真的。
夜裡的告白是真的。
可最後的算計,也是真的。
宋挽喉嚨發緊,眼眶紅得可怖,輕聲問:「為什麼……這份離婚協議會在你們手裡?」
宋嵐身形一僵,下意識避開她通紅的眼眸,嘴唇動了動,終究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私心與自作主張的行為,全部堵在喉嚨里。
僵持間,時婉琰從裡面緩步走出來。
「挽挽,是我們找的她。」
「她從前的風評、過往的行事,你不是完全不清楚。我們怕你沉溺在她現在給你的溫柔里,更怕你繼續留在這段危險的關係里。」
危險的關係里?
簡簡單單幾個字,瞬間砸亂了宋挽所有思緒。
她好像懂了,又好像徹底糊塗了。
原來想離婚的不是度清遙,是她的兩位媽媽。
可度清遙明明可以解釋、可以爭執、可以告訴她、可以等她、可以和她一起面對。
度清遙為什麼能做到毫不猶豫?
她想起了那個必須去接程枝蘊的夜晚,想起度清遙當時不情願卻又必須去的樣子。
宋挽眼底閃過一絲恍然。
不是第一次了。
她的遙遙,總是這樣。
總是被無形的東西困住,身不由己,不得不放棄,不得不推開。
而且,所有人都看不見現在的度清遙。
他們都只盯著她的過去,沒有人看她現在為自己做的一切。
巨大的無助和絕望徹底淹沒了宋挽。
眼眶紅得快要滲出血來,水汽層層堆疊,死死堵在眼底。
宋挽看著眼前兩位媽媽,第一次卸下所有疏離、體面和隱忍,聲音哽咽慌亂,語無倫次道:「不是的……她不是以前的度清遙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們解釋。」
她往前半步,帶著近乎哀求的脆弱,字字泣血:「但媽媽……我不能沒有她。」
這是她被找回、和她們相處這麼久以來,第一次開口叫媽媽。
軟糯又破碎的兩個字,狠狠砸在宋嵐心上。
宋嵐瞬間紅了眼眶,眼淚毫無預兆滾落,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宋挽根本顧不上情緒,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所有的句法都在那一刻失去了支撐:「我需要她……我真的只有她了。」
「我不要分開……我想要她,我只要她。」
這一刻,她所有的堅強盡數崩塌。
失去度清遙,等於抽走她整個人生里唯一的光。
時婉琰看著她徹底崩潰的模樣,再也維持不住緊繃的神色,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妥協與愧疚:「挽挽別哭,你先別急。」
宋挽哭得很悽慘:「我怎麼不急?!你們把她還給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失去她……」
宋挽搖著頭,眼淚越落越多:「不能失去她……」
女兒哭得撕心裂肺的,宋嵐的心怎麼不痛,她看著宋挽,終於意識到自己以為正確的事,可能正在把她的女兒推入更深的深淵。
時婉琰也忍不住安撫起宋挽:「挽挽,我們現在就去找她,你們好好談。」
「如果你真的離不開她,媽媽們不會逼你。」
她們這幾天也不是看不出現在的度清遙和傳聞中的度清遙相差有多大。
這句話像是給了宋挽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混沌崩潰的腦子清醒了幾分,慌亂點頭,轉身往外走,像是聽到出發的號令,嘴裡反覆喃喃:「對……對,去找她,我要找她。」
看著宋挽的背影,宋嵐捂著嘴,眼淚不停往下掉,心口疼得發顫,聲音哽咽:「婉琰……我好心疼。」
「我們好不容易找回女兒,可她的心、她的依靠、她的全世界,一直都不是我們。」
時婉琰輕輕攬住她的肩,眼底滿是無奈、愧疚與酸澀,低聲輕嘆:「是我們太遲了。」
「她最無助、最需要陪伴的日子,是度清遙陪著她的。我們缺席了她快一半的人生,度清遙卻陪她走過了最難的一程。」
她們以為是救她脫離苦海,殊不知,度清遙,才是宋挽唯一的苦海歸途。
「在她心裡,度清遙早就比我們重要千萬倍。」
晚風穿堂而過,吹散滿室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