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腳步虛浮地坐進車裡,車門重重合上。
她靠在冰涼的座椅背上,腦子裡亂成一團,茫然無措,不知道度清遙現在在哪裡。
指尖顫巍巍點開手機屏幕,再一次撥出那個號碼。
漫長的嘟聲過後,這一回不是機械冰冷的無人接聽提示。
聽筒那頭安安靜靜,幾乎聽不到半點聲響。
宋挽咬住下唇,把快要湧出來的眼淚硬生生憋回去,胸腔起伏,粗重的呼吸透過聽筒隱隱傳過去。
兩邊都沒有人率先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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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端的人遲遲沒有掛斷,仿佛也捨不得先結束這一通電話。
沉寂良久,度清遙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淡淡的一聲:「餵?」
沒有叫她挽挽。
宋挽的眼淚在那一瞬間掉了下來。
以前打電話,度清遙的第一句永遠是喊她「挽挽」。
宋挽聲音低低的,尾端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悶意:「你在哪?」
哭腔藏不住,哪怕刻意放輕了聲音,聽筒那頭也聽得一清二楚。
電話另一端沉默了許久,空氣靜得可怕。
隔了好半晌,度清遙才緩緩回話:「我在公司。」
宋挽指尖一滑,掛斷了通話。
-
手機從耳邊挪開,度清遙緩緩將它擱在辦公桌的桌面上。
聽筒里宋挽那道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一遍一遍在心底盤旋,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密密麻麻的鈍痛傾巢而來。
她指尖輕輕抵著眉心,心緒亂得不成樣子。
挽挽哭了。
她聽得出來。
想必宋挽已經知道了……
沉悶的思緒還沒有來得及散開,辦公室門外響起敲門聲。
度清遙回過神,飛快斂去臉上脆弱的神色,脊背挺直:「進。」
房門向內推開,踏進來的人不是宋挽,而是程枝蘊。
度清遙望著來人,動作一頓,心底閃過片刻的滯澀,方才繃直的肩線鬆了幾分,索性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寬大的辦公椅椅背,神色淡淡的。
程枝蘊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緩步走到辦公桌前,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怎麼,就這麼不想看見我?」
度清遙沒有接她這句話,眼皮微抬:「有事就直說。」
程枝蘊聞言,抬手準備將手裡那份文件遞上前,正要開口說話。
咔噠一聲。
辦公室的門再一次被人從外面推開。
宋挽就站在門口,視線直直落向辦公桌前的兩個人。
四目相撞的一瞬間,度清遙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站起身。
看風景似的走到窗邊,遠離了程枝蘊。
宋挽眼眶早已燒得通紅,一路壓在心底的慌亂此刻全都翻湧上來。
她抬眼直直看向窗邊的度清遙,聲音微微發顫。
「度清遙,到底是我媽媽她們逼你和我離婚,還是……你自己本來就想放開我。」
度清遙心口一抽,她腦子裡有千言萬語,急得快要發瘋。
可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緊,聲帶僵死,任憑她拼命掙扎,半個字也發不出來。
她只能站在那裡,只能沉默。
一分一秒的等待,那片死寂一點點磨碎宋挽心裡僅剩的底氣。
鼻尖發酸,壓抑的哽咽堵在喉嚨,她一步步往前,語氣里滿是委屈與不解。
「你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連離婚這種事,你都不願意跟我商量,你直接替我做完了決定?」
質問落下來,度清遙依舊什麼都說不出口。
宋挽心緒紛亂,毫無頭緒,視線掃到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文件的程枝蘊。
猜忌像藤蔓瞬間纏上心臟。
上次的必須是去接程枝蘊,那這次必須離婚也是因為程枝蘊嗎?
度清遙來到這個世界到底是為了誰?
她重新轉回目光看向度清遙,聲音輕得快要破碎:「這次……也是因為她嗎?」
度清遙瞳孔一縮,幾乎是下意識地想搖頭,想說不是。
可下一秒,她的身體像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接管了,聲音不受控制地從喉嚨里滑出來,連帶著她自己也覺得陌生的冷:「是。」
度清遙意識依舊清醒,心底卻痛得快要撕裂。
而宋挽知道她或許是身不由己,可前面層層堆積的委屈、被蒙在鼓裡的難過、等不到半句解釋的無力,再到最後這一句當頭一棒的答覆,宋挽所有情緒徹底決堤。
她全心全意交付身心,毫無保留地信任這個人,到頭來對方瞞著她偷偷簽了離婚協議,還是為了旁人。
「你明明說過,你不會跟我離婚的。」宋挽搖著頭,眼眶裡的淚水大顆滾落,她幾乎沒有多想,揚起手。
「啪——」
清脆的響聲狠狠炸開在安靜的辦公室。
打完之後宋挽什麼話也沒有再說,眼底一片冰涼的失望,任由眼淚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淌,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出辦公室。
門被重重甩上。
身上那層禁錮短暫鬆了一瞬。
度清遙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幾乎就要衝出去追上她。
可無形的支配感再次落下,腳步硬生生釘死在原地。
她呆愣愣站著,視線死死盯著緊閉的門板,臉頰上淡淡的痛感蔓延開來,心底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無力。
一旁看完全部經過的程枝蘊慢悠悠開口,打破一室死寂:「你們離婚了?」
度清遙沒有應聲,整個人還陷在方才宋挽絕望的眼淚中。
程枝蘊等了片刻,見她一動不動,不由得挑了挑眉:「被打傻了?」
良久,度清遙才緩緩回過神,垂眸扯出一抹笑:「沒有,被打爽了。」
程枝蘊:「?」
見她表情費解,度清遙緩緩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笑了笑說:「被香迷糊了。」
程枝蘊終於理解了一點,感情現在度清遙是在給宋挽當舔狗吧?
程枝蘊問:「你是真的為了我才跟她離婚的,還是說你只是在利用我?」
度清遙沒有回答。
程枝蘊繼續道:「還是說,你想跟我結婚?」
度清遙終於抬眼看向她:「程小姐未免太自以為是。」
「我的決定,和你沒有半點關係。」
這番直白的話直接把程枝蘊氣笑了。
她把手裡的文件「啪」地攤開在桌面上:「私事先放一邊,這份文件麻煩你簽字。」
「往後你的工作對接,」度清遙淡淡道:「直接交給陳秘書,不必親自過來找我。」
程枝蘊深深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語氣忽然軟了幾分,帶著一絲悵然:「說實話,我心裡一直很感謝你。當年願意出錢送我出國,處處照拂我,是當初的我沒有好好珍惜。」
耳邊聽著不屬於她的往事,度清遙只覺得太陽穴一陣陣發脹,心煩意亂。
她不耐地閉了閉眼:「說完了?出去。」
程枝蘊見狀也不再多留,收好文件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度清遙眼底瞬間翻湧出戾氣,冷聲道:「011。」
空氣一片寂靜,沒有半點聲響。
「我知道你看著。」
幾秒過後,一團小小的透明光影慌慌張張的飄了出來,一瞬間就飄到了辦公室的角落。
011不等度清遙開口,求生欲極強的辯解:「不是我!」
「是宿命局!上層的宿命局直接接管了你的身體,這件事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度清遙眸光沉沉。
像素小魚嚇得一顫,它還沒見過小呆呆的表情這麼冰冷過,老老實實交代。
「因為你們離婚後,女主對你的愛意值還是沒變,宿命局判定主線失控,所以自動觸發強制操控,製造誤會,強行把不能發生的劇情拽回原定軌道。」
度清遙:「有沒有辦法可以把這個宿命局炸了?」
011瞬間大驚失色,魚尾巴慌亂地來回亂甩,嚇得聲調都變尖了,慌慌張張地在半空來回打轉:「不行不行不行!宿主你千萬不要生出這種危險的念頭!」
它急得團團轉:「宿命局它沒有實體的,它不是一個可以被毀掉的物件。」
「它是世界底層的既定規則,就和宇宙運行的法則一樣,凌駕於所有任務世界之上。我們只是依附規則存活下來的系統,宿主你也只是身處規則之內的一個載體,身在局中,根本沒有資格去撼動制定棋局的東西。」
度清遙垂眸,長長的睫毛覆下一層陰影,指尖緩緩攥緊,指節泛白。
所以只能任由宿命局控制她的身體,逼著她傷害挽挽嗎?
度清遙眼眸越來越黯淡,心裡那個念頭也越來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