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外宛若新生,可為何體內經脈卻留下了這般禍患?
宋泠心中茫然不解,更添了幾分憂懼。
這傷勢若是不除,莫說繼續修煉火靈,便是平日裡運轉靈力都要受這焚經之苦。
「這可如何是好……」
這是他修行以來遇到的最大難題了,當然,陸沉淵帶給他的那些,另當別論。
正迷茫之間,那隻赤色靈鳥撲棱著翅膀飛落在他腿間,歪著腦袋,兩隻小黑豆眼凝視著他,眼底似有微光一閃。
它微微張開鳥喙,「啾——」一聲輕吟嬌俏清脆,仿佛在疑惑眼前的人究竟在苦惱什麼,靈動得不像話。
宋泠此刻體內靈力運轉不開,雖有靈力護體,卻連最基本的探查之術都施展不出。
但他還是覺察到了,這由火靈根幻化而成的靈鳥,已擁有了靈智,且還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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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只憑意念傳遞,它便領會了他的意思,助他脫困。
可眼下這情形,它再如何聰明,也解決不了他的難題。
而說到底,這難題還是因它而起。
想到此處,宋泠心中愈發鬱悶了。
略瞥了那靈鳥一眼之後,宋泠再次闔上雙目。坐以待斃總不是辦法,還是要多多嘗試別的路子。
他略略定了定神,也不急著運轉功法,而是凝神緩緩內視體內。
神識越過灼痛不堪的經脈,一路沉入丹田。
那處他方才還未曾細探——此刻,內里那尊元嬰小人的狀況卻與周身經脈截然不同。
它不僅沒有被火焰灼燒分毫,身上還盤繞著一條青龍,正悠然游弋。
濃郁的生機層層縈繞,元嬰小人面色沉靜,猶如睡著了一般安穩。
宋泠看到這一幕,大大鬆了口氣。
所幸有木靈相護,他的元嬰才安然無事。
可他轉念一想——若元嬰也被焚燒,此刻他怕是從裡到外都只剩一具焦黑的屍體了。
那瞬息爆發的灼熱,竟能直接將他一個元嬰修士燒成這般模樣,威力之大,怕是已堪比那些大能修士的全力一擊。
也不知這火靈經此番變故,是否也擁有了幾分威能。
只是眼下他困境未解,根本無法去操控試探。不過此番入定見了木靈安然無恙,他心中對解決經脈之事倒有了計較。
不管有沒有用,總要嘗試一番。
心中想定,宋泠便咬緊牙關,硬是運轉起功法,強忍著經脈中那焚灼之痛,引了幾絲靈氣緩緩流入丹田。
元嬰小人所在之處,木靈本在緩緩盤旋,周身青色蒙蒙。
那幾縷靈流靠近之後,它便倏然啟開龍眼,將那靈流盡數吸入。
隨即龍軀緩緩松解開來,順著靈流來時的方向蜿蜒而去。
在宋泠的牽引之下,那股濃郁的生機之氣緩緩匯入經脈之中。
所過之處,方才還灼燒不止的火焰便被一一澆滅,自經脈壁上消失無蹤。
很快,那一處經脈便恢復如初,若細看之下,尚有一層極淡的紅芒隱隱攏在經脈表面,只是這細微的變化,此刻的宋泠並未察覺。
雖有生機之力消解了火焰,可火焰被澆滅前的瞬間,卻是一陣灼燒到極致的熱浪翻湧而起,痛入骨髓,直讓宋泠心神劇震。
但與方才那種無力支撐的潰散不同,此刻是他自己驅動木靈在經脈中遊走,意念深刻而堅定。
那木靈便也一往無前,所向披靡,很快便消解了他幾處經脈上的火焰。
只是這股疼痛實在太過劇烈,直刺骨髓深處。宋泠在強撐了一個時辰之後,終於渾身卸盡了力道,整個人摔倒在地,身軀巨顫,身上的焦皮也在撲簌簌掉落。
那赤色靈鳥也被驚飛,徐徐盤旋在半空之中,凝視著他的痛苦。
而木靈仍如他所願,一刻不停地繼續消解著經脈中的火焰。
持續的劇痛終於讓宋泠再也壓抑不住,痛呼出聲。
他面色扭曲,頰上卻泛著一層異樣的潮紅,正是忍耐到了極致。
可他心底仍攥著一絲殘存的清醒,只反覆催促著木靈,將意念一遍遍傳達過去,直至最終徹底昏了過去。
極致的疼痛摧殘著宋泠的神智,令他疲憊到了極點。
即便已經昏迷,臉上仍舊殘存著痛苦的神色,眉頭緊鎖,唇色慘白。
如此又持續了一個時辰,他的面色才緩緩趨於平緩。
而他的周身,卻漸漸泛起了一層青紅二色的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他。
肌膚之下似有靈光流轉,整個人猶如浴火新生一般,通體生輝,不似凡人。
這般光輝持續了一陣,赤色靈鳥撲棱著翅膀飛落下來,又如此前那般,低頭輕輕啄了起來。
尖銳的鳥喙落在新生的肌膚上,瞬間便留下了一處淺淺的紅痕。
隨著那紅痕積攢了十來個,宋泠的眼睫終於輕輕顫動起來。
痛意已完全消散,可腦中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那股撕心裂肺的餘韻。
他猛地睜開雙眼,蜷縮起身體,悶哼了幾聲,才漸漸清醒過來。
此刻體內已無一絲疼意,可回想起先前的慘狀,他面色仍止不住地泛白。
這次當真是他太過掉以輕心了,平白遭受這般苦楚。
若是他一開始便將那火脈分解開來,只取所需,一點點吸收,便絕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修煉功法,竟差點把一條小命修沒了,這是宋泠從未想過的。
眼下雖已無礙,心裡卻仍舊涼颼颼的,後怕未消。
在地上躺了片刻,因他醒來,那赤色靈鳥便不再繼續啄他了。
可宋泠手臂上那些印子卻還沒有消退,斑斑點點地綴在玉白的肌膚上,分外顯眼。
他不知是自己此刻新生的肌膚太過稚嫩,還是這靈鳥的鳥喙也是兇器,竟能直接破開他的護體靈光,在肉身上留下痕跡。
他瞅著那靈鳥看了好一會兒,精神也緩緩恢復過來。
因經脈上的火焰已被消解,不需他自行運功,便有靈氣自發往他體內鑽入,絲絲縷縷地浸潤著乾涸的經脈。
宋泠就這樣躺著,也不起身,與那靈鳥互相瞪視著。
一會,靈鳥才率先移開眼睛。
它收攏了一番羽毛,抖了抖翅膀,撲棱著便要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