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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異狀

  而滿地狼藉之中,一人通體焦黑、橫陳在地,連髮絲都蜷曲焦糊。

  四周所有物什皆被焚燒殆盡,唯獨地上那條橙紅枝脈安然無恙,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濃郁的火靈氣。

  而在枝脈上方,懸浮著一隻焰光四射、通體宛如琉璃的赤色靈鳥。

  它正貪婪地吸食著枝脈中湧出的火靈氣,羽翼撲騰之間,仍有不少細小的火焰簌簌墜落,濺在地上,卻已無物可焚,便很快消散於無形。

  而隨著四周所有物什被焚燒殆盡,對那赤色靈鳥來說,再無阻礙,它便愈發肆無忌憚地汲取著枝脈中的火靈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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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黑一片的廢墟之中,那純粹的橙紅火靈之氣漸漸變得稀薄,直至枝脈徹底化作黑灰,猶如燃盡的線香,簌簌塌落,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灰痕。

  而這痕跡很快便被那隻赤色靈鳥撲騰的羽翼攪得四散飛揚。

  它吞盡了枝脈中所有的火靈氣,這才饜足地收攏翅膀,徐徐飛落到地上那橫陳著的人身上。

  歪頭打量片刻,它低頭輕啄——篤、篤、篤——咯吱咯吱的聲音斷斷續續響了一陣。

  「咔——」

  一塊焦皮應聲剝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肌膚。

  赤色靈鳥又輕啄了幾下,爪下的人終於微微動了動,自體內傳來一股若有若無的牽引之感。

  宋泠最後的記憶,只剩那片沖天而起的火光,以及一股席捲全身的劇痛,隨後他便徹底昏死了過去。

  再次恢復意識時,只覺耳朵像被針扎了一般,細細密密地疼,另有一股嘰嘰喳喳的聲響在耳畔盤旋不去,吵得他神魂漸漸回攏。

  他渾身俱疲,精神渙散,勉力緩緩撩開眼皮。

  剛一睜眼,便見一隻尖利的鳥喙直直啄了下來。

  他陡然一驚,下意識想抬手揮開,耳中卻只聽見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仿佛是從自己身上傳來的,像枯殼碎裂的聲音。

  他來不及分辯,眼皮上便又是一痛。

  一股溫熱黏膩的液體緩緩滲出,湧進眼中。霎時間,視線里一片血紅。

  他又想抬手去摸,卻發覺手臂根本動彈不得,像是被一層硬殼緊緊箍住,連屈伸都做不到。

  宋泠只得收攏心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緩了片刻之後,他才試探著運轉靈力,最先感受到的卻是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牽引,說陌生,是因為此前從未如此強烈鮮明;說熟悉,是因為這牽引與他同源。

  而隨著他建立起這道牽引,那隻赤色靈鳥周身的火光頓時沸騰了幾分,撲棱了兩下翅膀,再次飛落在他身上。

  此刻宋泠已將前因後果想了個明白。

  此前他太過掉以輕心,竟又重演了秘境中那場兇險,那時他肉身猶如遭受千刀萬剮,經脈承載不了驟然湧入的龐大靈氣,被撐裂又被生機修復,如此反覆,痛不欲生。

  這一回雖不比那次慘烈,但他的肉身卻是又遭了一場大難:不僅被烈焰焚燒了一遍,此刻還被禁錮在這層焦黑的外皮之內,動彈不得。

  體內更是亂七八糟,經脈猶如被烈火反覆灼烤,若不是有那股木靈生機在支撐,怕是也如這身皮肉一般,早已被燒過一輪了。

  宋泠心中苦笑。

  想不到他的修行之路竟是這般磨難重重,莫不是他所得到的機緣都太過輕易,天道便降下這般懲罰來?

  自怨自艾了一番之後,宋泠才重新打起精神。

  一直這樣僵著總不是辦法。方才他能醒來,便與這隻同他有感應的赤色靈鳥有關。

  於是他凝神靜氣,將心意緩緩傳達過去。

  那隻偶爾嘰嘰叫喚幾聲的赤色小鳥像是被召喚了一般,又低頭開始輕啄爪下的焦皮。

  「咯吱……咯吱……」

  「咯吱……」

  「咯……」

  吱吱碎響連綿不絕。

  宋泠微微闔眼,靜靜等待。

  直到身上某處傳來第一片焦殼鬆脫墜落的觸感,隨即一片接著一片,越落越多,緊縛周身的硬殼才終於一寸寸松解開來。

  直到感覺差不多了,宋泠才試探著動了動手。

  一陣輕微的摩擦聲響過,手臂終於抬了起來。

  赤色靈鳥撲棱著翅膀飛起,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輕巧地落在他的手臂上。

  此刻宋泠仍仰躺在地,卻終於將這赤色靈鳥的全貌收入眼中。

  它體型不大,至多只有成年男子巴掌大小,通體赤紅,流光溢彩,宛如上好的琉璃玉石般通透瑩潤。

  唯有兩隻小黑豆眼黝黑異常,骨碌碌轉動之間,透著一股靈動而又詭譎的神氣。

  這般形態,雖不像木靈那樣呈青芒繚繞的虛影狀態,卻也有幾分異曲同工,同樣是靈氣凝聚而成的實體,只不過這隻靈鳥的模樣更為凝練。

  望著它這般樣貌,宋泠怔愣了許久。

  但他終究沒有細想下去,而是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

  即便赤色靈鳥已幫他把肌膚上的外殼啄碎了大半,他還是費了好一番工夫才終於撐起身體。

  雙膝盤攏坐定之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濁長的氣息,便凝神運轉起功法來。

  方才他已粗略感受過體內的情況,心裡也約略有了些底。

  可這一細探之下,卻不由得後背陣陣發麻,渾身泛冷。

  此刻他周身各處經脈之上,全都附著了一層灼熱的氣息。

  那灼息如暗火一般,沿著經脈內壁緩緩煅燒,神識稍一觸碰,便疼得如同撕裂一般。

  宋泠的面色漸漸泛白,額間冷汗涔涔滴落。

  隨著功法運轉,靈氣雖能正常沒入經脈,可每有一絲靈氣湧入,那灼息便似被攪動的炭火,激出一陣尖銳的痛意。

  這痛意密密麻麻,自四肢百骸同時傳來,毫無片刻停滯,仿佛無數根燒紅的細針在經脈中同時攪動。

  宋泠再也無法靜心凝神,胸口一悶,猛地嘔出一口血來。

  血珠濺落在身前,星星點點地灑在焦黑的碎殼上。

  他身形微微搖晃之際,又有許多碎焦皮撲簌撲簌地掉落下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他知道自己是被火焰燒過的,可此刻裸露出來的新肌卻完好如初,白嫩如玉,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沒有一絲灼燒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