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常被弄得昏死過去，宋泠早已習慣。
再次醒來時，耳邊傳來潺潺的水流聲，眼前縈繞著淡青色的霧氣，不再是翻湧的雲海。
他們又換了一處地方，只是不知此地是在凌天仙宗之內，還是陸沉淵設於別處的洞府。
宋泠撐著身子坐起身。
與在靈舟上截然不同，那時他從未穿過完整衣衫，身上只披著一層薄紗，有時連薄紗也沒有，僅僅被男人攏在懷中。
此刻他低頭看去，身上已經穿好了一件裡衣，將滿身斑駁的痕跡盡數遮掩，只是有些印記依舊若隱若現，但總歸好過赤身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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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泠抬眼打量四周。
水聲自一側石壁流淌而下，匯入下方一汪乳白色的水潭。
潭中淡青色靈霧氤氳不散，潭邊長著不少嬌嫩的靈花靈草，正貪婪地汲取周遭靈氣，散出的青色靈霧與潭間白霧纏繞交融，讓這宛若仙境。
是洞府麼。
宋泠緩步走了幾步，正中擺著一張石桌。
他身後是一方暖靈玉床，石桌的另一側，立著一尊一丈高的赤紅丹鼎。
此刻雖並未開爐煉丹，濃郁的藥香依舊不斷從鼎身溢散開來。
這般布置，想來便是陸沉淵眼下棲身的洞府。
周遭那些靈花靈草靈光灼灼，遠比他先前在秘境之中搜集到的還要珍稀。
陸沉淵並不在此，只留下他獨自一人。
難道他就不怕自己——
不，不對。
宋泠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自嘲。
就算他想做什麼也無濟於事。
如今他修為被封，只剩鍊氣期，什麼都做不了。
宋泠頓時沒了興致，又坐回玉床之上。
靈力被封，此刻還是得想些脫身之法。
雖說陸沉淵將他捆在身邊，並未有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難保他不是在暗中籌備著什麼，自己絕不能坐以待斃。
更何況，即便性命無憂，他也絕不想真的又回到從前那般，更不想繼續過這段日子以來宛如傀儡臠寵一般的生活。
只要一想到這些，宋泠便覺肩上的印記隱隱發疼，那痛意漸漸蔓延至全身。
他搖了搖頭，甩開雜思，盤膝坐好，緩緩運轉起功法來。
可鍊氣期的靈力實在低微，功法運轉之間滯澀難挨。
陸沉淵在他身上下的封印，讓他體內經脈處處都有外力鎖著，只容一絲一絲的靈氣滲入，功法根本運轉不開，靈氣還未入丹田便已消散殆盡，而他的元嬰，此刻更是被那暗色靈光捆得嚴嚴實實。
宋泠攥緊手指。
陸沉淵就是個畜生，為什麼偏偏逮著他禍害。
正暗自氣惱，石門一聲輕響，一道靈光瞬間穿透陣法，落了進來。
宋泠身上一僵，脊背微微挺直了些。
陸沉淵緩步走近，見了他的姿勢，低低一笑，惡意道：「這是做什麼？修煉？我准許你修煉了？」
宋泠微微一顫。
男人那滿含惡意的嘲諷，讓他心中不好的預感愈發加重，但他抿緊唇，沒有出聲。
陸沉淵也不管他回不回應。
他對現在的樣子倒還算滿意。
當初得知宋泠離開仙宗之後，他是極為生氣的，恨不得將這個膽敢背著他逃走的傢伙抓回來狠狠折磨，最好是折磨到他離了自己便活不下去。
但經過這幾年的尋找，起初的憤怒也消散了些許。
如今人已經抓回來了，以後該如何處置，他還沒有想好，不過他是再也不會給他一絲自由。
宋泠低著頭，卻仍能感覺到一股幾乎要將他灼穿的視線落在身上。
陸沉淵周身氣勢洶洶，一時溫和，一時又變得像是要走火入魔一般，忽明忽暗，宋泠完全不敢抬頭。
「你既想修煉，那便修此功法吧。好好做個伺候人的，我也不為難你，且解你兩處封印。」
一卷捲軸落在宋泠腿上。
他還沒來得及拿起，陸沉淵便扯起他一隻手腕，宋泠抬眼看去。
陸沉淵一指點在他腕心，一股抽離之感自腕間漫起，脹痛讓他擰緊了眉。
很快，一根暗色絲線便被扯了出來。
體內靈力霎時翻湧起來。
宋泠還來不及高興，便覺腹中一陣翻攪，原本堆積的元陽被牽引著，飛速往他丹田內涌去。
「嗚——」
一聲輕吟溢出，宋泠猛地倒下，在玉床上翻騰起來。
身體猶如火燒，灼燙難當，可修為卻在這烈火般的煎熬中緩緩攀升，直衝至築基後期。
陸沉淵就那樣看著他掙扎啜泣，待宋泠稍稍緩解之後，才一手扯開他的衣衫。
「哭什麼，我這東西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倒好，沒良心，吃了那麼些，還做出這副可憐模樣。」
雖說於修行確有助益，可宋泠根本不想要。
此刻聽他這般嘴不饒人，宋泠只覺心頭冰涼，更是氣憤、委屈又難堪。
披散的長髮將他的臉遮了起來，陸沉淵心生不滿，伸手撩開，只見他咬著唇瓣低聲啜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陸沉淵見狀，鬆開了手，也不再繼續說什麼。
等哭聲漸止，陸沉淵俯身將他抱起。
身上衣袍已褪，二人坦誠相待，他抱著宋泠步入了水潭之中。
一入水，宋泠不自覺輕出一口氣，渾身都松泛下來，軟軟陷入男人懷中。
陸沉淵在潭中坐下，宋泠也隨之微微沉入水中，肌膚一觸到水底一塊暖石，周身頓時舒暢起來。
極致濃郁的靈氣往身體裡猛衝，卻又溫和無比，連腹中都暖融融的，再不像此前那般脹痛難耐。
宋泠微微眯起紅腫的眼睛，仔細感受著。
這底下的東西是個寶貝，即便沒有入定運轉功法，那靈氣也直往身體裡灌。
難怪此處的靈氣比在凌天仙宗時感受到的還要充裕，竟能直接將一處靈泉化作靈乳玉漿，還能福澤周邊靈草，當真是修煉必備的好物。
宋泠正默默想著，陸沉淵摸了他幾下，便抬起他的下巴，低頭咬了上去。
一番品嘗之後，才道：「可清醒了？」
宋泠被這一下打斷了思緒，知曉他又要折騰人了。
視線游離之間，陸沉淵一抬手，此前掉落在玉床上的那捲捲軸便飛了過來。
他手一揚，捲軸在半空中抽展開來，字跡浮動，靈光隱現。
「此功法可是我花了些功夫才尋來的，」陸沉淵語氣散漫，目光卻落在他臉上，「你且先全部記下，稍後我要嘗試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