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早有心理準備,也清楚凌天仙宗弟子萬千,必不可能有那人,可恐懼就像刻進了骨血里,只消一點熟悉的痕跡,便會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其餘眾人見他神色不對,也紛紛催動靈力注入飛舟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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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飛舟速度暴漲,化作一道流光劃破天際,堪堪將追兵甩下數百里之遙。
眾人雖已全力催動,可海量靈力灌注之下,小飛舟終究不堪重負,舟身陣紋接連崩出裂紋。
咔嚓脆響入耳,宋泠暗道不妙,忙再探神識,卻見身後追來的靈光少了數道,心頭稍緩。
料定靈舟撐不了片刻,他當即傳音鍾伯,約定分頭遁走。
聚在一起雖能合力禦敵,可分頭脫身反倒能分散追兵,只要再遁出一段距離、再不越界便可。
計議已定,眾人當即棄舟。
鍾伯拎起徐氏兄弟,駕著飛盾當先掠出,宋泠則與林清護著另外兩名林氏子弟,御盾俯衝,扎入腳下密林之中。
依地圖所載,前方不遠處便有一片迷林,地勢特異,終年霧靄不散,入內便可輕易脫身了。
宋泠認準方向全力疾行,不多時便見前方迷霧沖天而起,直連雲霄,恰似雲海沉落大地,緩緩翻湧。
四人一頭撞入霧中。
後方追至的修士卻在霧林外齊齊停步,觀望片刻,便紛紛回身,朝著身後來人躬身行禮。
「拜見閣主,大師兄!」
「陸師弟,你當真沒看錯?確是你要找的人?」
一名身著繡金紋白袍的男子開口,他懷抱著一柄長劍,指尖漫不經心地叩著劍鞘,周身散出縷縷陰寒氣意,目光落在遠處翻湧的雲霧上。
他身側數步外,另一名同著金紋弟子服的男子渾身氣息沉冷如冰,周遭縈繞著濃重的肅殺之意,迫得人不敢近前。
他視線死死鎖著雲霧深處,語聲冷硬,不帶半分波瀾:「去,全都抓起來。」
「是!」
一聲令下,數名凌天仙宗弟子齊聲應諾,各自化作流光掠出,半數沖入雲霧之中,半數則朝另外三名逃遁者的方向追去。
「哎,我的清兒不必你動手,他……」
話音未落,身側那人已化作一道靈光扎進了雲霧裡。
他叫了兩聲,隨後也急急追了下去。
雲霧翻湧不息,宋泠一行四人已入林半個時辰。
這迷林內地勢盤錯,古木虬結遮天,遍地生著淡紫的迷魂花,甜膩異香混著濕冷的草木氣漫在霧中,稍不留神便會神思恍惚。
所幸眾人隨身備有醒神丹,服下後靈台清明,倒也能辨路前行。
他們入林本就是為了甩脫追兵,待反覆探查都察覺不到身後氣息後,宋泠才帶著眾人落了地:「好了,似乎沒追進來,我們就在此處稍作休整。」
林清也散開神識掃過四周,確未發現異狀,這才鬆了口氣。
他吩咐另外兩名林氏子弟散開值守,回身與宋泠席地坐下,低聲問道:「方才為何那般急迫?不過是兩個外門弟子,竟讓你忌憚至此?你與你那人,到底出了什麼事?」
不是沒有好奇宋泠與那結親之人的事,但他開始只是猜測不願與那人在一起才離開仙宗,可眼下見宋泠如避猛獸一般,分明另有大隱情。
思及此處,他心頭不由得一緊,追問的聲音都放輕了些:「是不是那人欺辱了你?」
修士結為道侶,或是兩情相悅,或是功法契合、雙修互利,本是順理成章之事。
可宋泠這般將對方視作洪水猛獸,十有八九是受了逼迫,才不得不倉皇出逃。
「是不是這樣?」越想越覺得是這般緣由,林清不自覺按住宋泠的手,目光里滿是憐惜。
宋泠下意識搖頭,卻又猛地頓住,垂著眼睫沉默下來。
他確是被逼無奈,卻又無從掙脫,只怪當初太過天真。
即便後來那人待他不算差,他也不願留在那人身邊,更受不住那般被人隨意把弄。
雜緒翻湧間,他只低聲道:「都過去了,往後……」
「誰!」
林清驟然起身,靈劍已橫在手中。
宋泠也立時側身與他並肩。
方才心事沉墜,竟未察覺周遭異狀,只見身周迷霧莫名淡了幾分,方才值守的兩名林氏子弟,竟已沒了蹤影。
一股寒氣悄無聲息漫來,在密林中透著刺骨的陰戾。
林清神色一凜,寒氣已順著衣擺鑽了進來,那冷意竟有幾分熟悉。
他當即凝神傳音:「阿泠,小心。」
宋泠周身靈氣驟然翻湧,身後一道虛影緩緩浮現,磅礴氣勢頃刻間朝四周盪開。
他本想如先前一般,以這神通鎮住暗處之人,寒氣果然滯了滯。
繚繞雲霧被氣浪掀開一角,露出了遠處來人垂落的衣擺。
來人唇角噙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目光直直鎖在林清身上,語調輕佻:「清兒,可讓為夫好找。」
林清瞳孔驟縮,握劍的指節微微發顫,怔怔望著眼前人。
只一瞬,他便壓著聲低喝:「走!」
周身靈光暴漲,他拽著宋泠便要遁走。
可那人抬手一抓,一名林氏子弟已被他扣住脖頸提在半空。
臉上笑意盡數斂去,男人聲線冷得像冰:「林清,你敢動一步,我便殺光他們。」
林清猛地回身,眼底怒意翻湧,手中靈劍靈光大盛,足尖一點便直朝那人刺去。
男人低笑一聲,隨手將手中子弟甩在一旁,長劍凌空一划,一面厚實冰牆驟然在宋泠身前凝成,將兩人隔開。
隨即他手腕一轉,劍鋒輕描淡寫便架住了林清的全力一擊,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才走了幾年,竟沒有一點長進,真真不安分。」
「我如何,與你何干?」林清冷笑一聲。
此人言而無信,有什麼資格置喙於他?
既敢威脅他,便休怪他不念舊情。
話音落時,林清掌中靈劍驟然迸出刺骨寒芒,凜冽冰氣順著劍鋒翻湧而出。
男人無奈地勾了勾唇,腕間發力一震,便將林清連人帶劍逼退數步:「好端端的怎麼就惱了?你一聲不吭離開仙宗,連玉符都毀了,將我置於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