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又看向宋泠,自是明白他心頭的顧慮,上前半步,輕輕按了按他的肩頭,低聲安撫:「沒事的,我們避著些走便是,未必就會撞上。何況凌天仙宗弟子無數,哪會偏偏是他來。」
宋泠靠在他肩頭,紛亂的心緒漸漸安定下來。
也對,凌天仙宗弟子無數,陸沉淵必是不可能來此秘境,他有些杞人憂天了。
他很快便斂了心神,重新打起精神。
徐氏兄弟瞧出他神色不對,卻也沒多問,經過這許多事,二人早沒了往日的驕傲,自知幫不上什麼忙,只默默的看著他。
最終眾人議定,一路小心潛行,往地圖上天璣門標註的秘境出口匯合,爭取等出口一開,便能第一時間離去。
宋泠展開那捲小巧的地圖,其上標註得極為精細。
鏡花水月秘境各方小天地融合歸一,數百處古洞府、舊靈園星羅棋布,沿外圈環繞排布,最中心的位置便是秘境出口,只是出口處蓋著一抹猩紅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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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那幾名金丹修士的記憶,出口尚未開啟,天璣盟有令,未到時辰不得靠近。
雖未明言緣由,眾人也約莫猜得出,應是出口禁制尚未穩固,才不許修士扎堆等候。
宋泠一行人卻顧不了這許多規矩。
不讓靠近核心,便在稍遠些的地界候著,離重寶紛爭之地遠些,反倒能避開不少修士衝突。
方向確定之後,眾人並未凌空飛遁,而是坐上了徐子洲的小飛舟。
這舟身雖精巧,載七人卻綽綽有餘。
舟內設一間艙室,無需值守的人可輪流入內歇息調息。
飛舟以靈石催動,速度極快,徐子洲手中器物從無凡品,這小飛舟便是一件上品法寶。
飛舟一路穿雲破霧,勻速前行。
這一輪值守輪不到宋泠與林清,二人便相攜進了艙室。
他們對外本就以道侶相稱,雖未正式結契,同行同宿也屬尋常,旁人倒也沒什麼異議。
唯有徐氏兄弟悄悄望著艙門方向,直到布簾徹底垂下,才各自別開臉,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一進艙,林清便忍不住開口問起這一年的際遇,想知道他是不是當真得了潭底的機緣。
宋泠先前只粗略提過幾句,此刻二人相對盤膝坐定,才細細將自己如何被青芒拽入黑潭、又如何借枯木機緣僥倖結嬰的始末,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他對林清素來信任,感念對方這一年的不離不棄,輕聲道:「林兄,多謝你一直守著我。」
林清卻搖了搖頭,溫聲道:「你我本就同行,自該相互照拂。何況當時情形蹊蹺,我猜你定是被潭底異物拖了去,便和眾人商議著等你一等,誰料後來秘境異變。」
他們本打算一直在山洞裡熬到秘境期限結束,可秘境異變之後,外頭妖獸橫行,他們反倒更不敢輕易外出。
誰料後來闖入的那些修士眼力這般毒辣,即便有禁制遮掩,也還是探出了山洞的異樣。
艙內一時靜了下來。
此番秘境雖橫生變故,二人卻也並非全無所得。
宋泠誤打誤撞得了天大機緣,連跨兩個大境界結嬰成功,這份運道說出去不知要羨煞多少修士,林清也穩步踏入金丹後期,距結嬰不遠。
宋泠回想一路際遇,也覺此行算得上有驚有喜。
「話雖如此,我先前昏迷時隱約聽見那老怪驚呼『神識化形』……當真是你施展的神通?」林清抬眸看他,眼底帶著幾分驚詫。
當時場中唯有宋泠能與老者抗衡,其餘二人早已力竭,答案其實不言而喻。
宋泠微微頷首,掌心一抬,一條寸許長的袖珍青龍盤旋而出,神魂氣息絲絲縷縷附在龍身之上。
林清凝神感知,果不其然,那小青龍雖未釋放威勢,卻自帶一股神識層面的壓迫感,非同凡響。
「我早前便猜你功法偏神識一道,如今看來果然不假。」
林清壓低聲音,神色鄭重,「若我沒猜錯,你能穿透、修復禁制,靠的也是這門神通?」
宋泠沒瞞他,輕輕點頭:「確是如此。」
林清心頭微震,既為他高興,又多了幾分憂心,鄭重囑咐:「這等神通太過特殊,日後萬萬不可輕易外露,免得被有心人覬覦利用。」
「我省得。」宋泠心頭一暖,將這話牢牢記在心裡。
二人又聊了些修行上的體悟,便各自盤膝入定。
宋泠雖順利結嬰,可元嬰尚未穩固便強行催動靈力禦敵。
看似輕描淡寫逼退了紫衣老者,實則耗盡了他大半靈力,此刻體內靈氣虛浮,丹田內的元嬰也透著幾分虛弱。
瞧著原本凝實的元嬰小人蔫了不少,宋泠不敢大意,連忙運轉功法吸納靈氣。
五行功法周天流轉,靈海中的木靈根應聲而動,精純的生機之力順著經脈匯入丹田,元嬰小人得此滋養,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許多。
宋泠略感詫異,隨即便瞭然,想來都是枯木中那磅礴生機帶來的裨益。
此後宋泠便一心打坐穩固境界,輪到值守便出艙替班。
飛舟一路穿雲破霧,足足飛了一月有餘,接連掠過四五處古洞府遺蹟,這日抬眼望去,忽見遠天之上立著四根通天巨柱,柱間托著一方白玉石台,古樸磅礴的靈氣絲絲縷縷向外溢散。
顯而易見,這石台絕非秘境出口,而是秘境中一處核心重地,先前那場天地異變,多半便與此處脫不了干係。
眾人的目光都被那座白玉石台牢牢吸引,誰也沒留意石台下方的密林中,竟藏著數十艘斂息蟄伏的靈駕。
待小飛舟不慎穿過外圍一層警戒護陣,林中驟然騰起數十道靈光,帶著凜冽殺意,直朝空中的飛舟撲來。
最先察覺不對的是宋泠,他臉色驟變,低喝一聲:「不好,越界了,快走!」
話音未落,鍾伯也已探查到,當即搶過控舟權,猛一調轉方向。
小飛舟擦著薄雲,亡命般朝來路疾飛。
宋泠回頭望去,數十道遁光如附骨之疽,緊咬不放。
他神識掃過,一眼便認出了那熟悉的宗門服飾與弟子玉牌,竟有兩名凌天仙宗的弟子。
霎時間他心神不穩,指尖不受控制地湧出靈力,盡數注入飛舟陣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