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天塹前,宋泠雖借體內青芒修復了經脈損傷,卻沒來得及細察。
此番入定,頭一件事便是內視周身經脈,確認傷勢是否盡愈。
所幸神識掃過,條條經脈都已完好如初,甚至比先前更顯堅韌寬闊。
他心中暗嘆,那截翠綠枝脈當真是天地奇物,只可惜只得一截。
餘下那截火屬性枝脈,他如今尚未修火靈,一時也用不上。
若能再尋到這般靈脈奇物,那木靈所化青芒必定能再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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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已離了凌天仙宗,唯一的線索也斷了,思及此,宋泠心頭難免掠過一絲惆悵。
轉念又想起,那日林清出手解圍時,瞧著似是認得那三個修士,或許能從他口中探聽些消息。
只是此刻剛入定,不便開口。
好在海上尚有兩年時光同行,總有機會問起。
這般想著,宋泠便收了雜念,運轉功法,神魂沉入靈海之境,繼續凝練法訣、淬鍊木靈。
無靈海中不分晝夜,靈舟隨波逐流,循著星圖緩緩前行。
天穹星海亘古未變,唯有被修士感應到的那簇星子,始終指引著前路方向。
時光悄然而逝,這一日,身旁堆積的上品靈石盡數耗成了細碎白沙,宋泠與林清才先後從定中醒轉。
周遭天地一片灰茫死寂,唯有靈舟之上流光輕漾。
修煉時自靈石中溢出的靈氣,在這全無靈氣的虛空里化作縷縷彩絲,悠悠飄蕩,漸漸消散無蹤,也不知去往了何處。
宋泠抬手輕觸,一縷靈絲便順著指尖融入了體內。
林清抬首望了眼天穹星圖,航向分毫不差:「航程已過半,再有一年,便能抵達南域了。」
宋泠斟了杯靈茶遞給他,將盤旋心頭許久的疑問問了出來:「林兄可認得那日刁難我的那三名修士?」
「是那日?」
宋泠點頭:「那日我在其攤位上買了件東西,於我修行大有助益,聽他說是從一處秘境中尋得的。我瞧林兄那日似乎認得他們,故而冒昧一問。」
林清聞言啜了口茶,沉吟片刻才道:「那三人我倒聽友人提過,也算湊巧,我恰好知道他們是從哪處秘境出來的,只是……」
「只是如何?」宋泠語氣微急。
林清瞧著他,略帶惋惜道:「那處秘境五十年才開啟一次,你若急著尋裡面的東西,怕是要等上不少時日。」
宋泠心頭頓時一沉,難掩失望:「竟要這麼久。」看來想靠那類靈脈快速提升青芒是行不通了,終究還是得踏踏實實修煉功法。
林清見他失落至此,便知那靈物對他功法必定極為重要,也覺可惜,便問道:「你可知那是何物?說出來,我也幫你想想別處會不會有。」
宋泠搖了搖頭。
他初入修仙界時日尚淺,許多靈物奇珍都認不得,便索性將那截火屬性枝脈取了出來。
林清接過細看了半晌,也認不出這是何物。
他探入靈識,只覺其上附著一縷極為精純的火屬性靈氣,倒也瞧不出其他特異之處。
不過既是宋泠看重的東西,想來自有其機緣。
他將枝脈遞還回去,道:「我從未見過此物,倒是我孤陋寡聞了。等日後到了南域,我們再細細查證吧。」
宋泠輕嘆一聲:「也只能如此了。」
他將那截橙紅枝脈收好,又取出一堆上品靈石擺在身側。
餘下的海上時光,便這般在日復一日的打坐修煉中緩緩流過,直至兩年期滿。
宋泠本以為渡海盡頭仍是天塹壁壘,不想靈舟一路向前,周遭灰敗的海水漸漸沉作深黑,天穹上的繁星卻愈發璀璨耀眼,星子倒映入黑海之中,舟行其上,竟像是徜徉在整片星河之間。
行至黑海盡頭,漫天星子緩緩垂落,並非墜入海中,而是匯聚成一道刺目的星光瀑布。
隨著靈舟越靠越近,四周漸漸出現了其他渡海法器,一眾奔赴南域的修士在黑海盡頭匯合,齊齊順著水流,被捲入星芒瀑布之中。
宋泠下意識屏住呼吸,眼帘被強光刺得難以睜開,神識也被無形之力牢牢禁錮,根本無法探查周遭。
好在這陣光怪陸離只持續了瞬息。
下一瞬,充沛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靈舟自一道水簾中沖瀉而下,一陣輕微顛簸後,穩穩匯入一條寬闊的靈河之上。
草木清香漫入鼻間,靈鳥啼鳴此起彼伏,死寂了兩年的天地,驟然間重新鮮活了起來。
宋泠緩了好幾口氣,才徐徐睜眼。
入目儘是蒼鬱翠色,仿佛將他死寂兩年的心神一點點重新喚醒。
兩載光陰於修士而言雖不算漫長,可在那無聲無息、了無生機的地界待得久了,心上總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唯有這般撲面而來的鮮活生氣,才能將其緩緩驅散。
林清狀態與他相仿,卻定力更甚,片刻便定住了心神。
他抬眼掃過周遭,神識隨之鋪展開來,向宋泠道:「無靈海出口遍布四野,此地距我林族尚有半月路程,我們這便動身吧。」
宋泠應聲應下。
一路跋山涉水、跨越天塹,終於踏足南域地界,眼看就要抵達落腳之處,他心頭難免泛起幾分激盪。
二人當即收了靈舟,化作兩道遁光破空而去。
疾馳途中,林清也徐徐將林族的內情與規矩,盡數說與宋泠知曉。
「我雖離家多年,族中卻不會有大變。如今掌族的是我祖爺爺……我林族坐落在南域北境,依山崖而建,靈氣尚算充沛,族中子弟也頗為繁盛……」
聽林清娓娓道來,宋泠對林族內情也大致有數。
雖是同宗血脈,各脈之間卻少不了爭鬥,無非是爭些修煉資源與機緣。
雖不至於頭破血流,卻也常有摩擦,算不得全然太平。
不過對宋泠而言,只要有處安穩地界潛心修行便足矣,旁的紛爭,他並不放在心上。
「你隨我回去,凡事聽我安排便好。」
宋泠默默記下。
二人晝夜兼程趕路,半月之後,終於抵達了林族所在之地。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茂密林海,一座巍峨山脈橫亘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