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萬里，碧海無垠，本是一派開闊祥和。
可隨著一眾修士朝同一方向疾馳，天色漸漸暗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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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來此處的修士早已習以為常，頭一回渡天塹的卻頻頻抬首，面露驚色，只見萬丈高空之上，橫貫著一道無邊無際的漆黑巨石所建的巨大牆壁，寒芒凜冽。
越靠近，那股刺骨寒氣便越是穿透護體靈罩，連丹田內運轉的靈元都被凍得遲緩。
意欲飛越天塹的修士們，都在十丈開外停了身形，靜靜等候。
宋泠緊挨著林清，二人也立在人群邊緣。
「再等等，待城主開啟天塹壁壘便可入內。無靈海里沒有靈氣，不過我們可以吸納靈石修煉，倒也不至於難熬。」林清隨意道。
宋泠悄悄打量著周遭人群，憑氣息便能分辨出仙魔兩道。
放眼看去，人群里倒有大半是魔修。
他心裡忍不住犯嘀咕，這般多魔修同渡，無靈海里萬一遇上，怕是麻煩。
想著想著，便有些出神。
半晌沒聽見身旁人應聲，林清納悶地轉頭，就見少年望著天塹怔怔出神。
他失笑著抬手，在宋泠眼前輕輕一晃：「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宋泠猛地眨了眨眼，才想起方才林清似是跟他說了話，自己竟沒留神。
他略帶歉意地傳音過去：「我見此番渡海的多是魔修，擔心在無靈海里撞上，生出事端。」
林清目光掃過不遠處幾名魔修。
周遭零零散散加起來足有數千人，多是金丹修為，少數元嬰坐鎮。
他聞言卻輕笑一聲，傳音回道：「放心，不會的。你是不知無靈海有多廣袤，我上回渡海，在海上漂了整整兩年，連半個人影都沒撞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流傳下來的說法，無靈海的寬闊，甚至比整個混靈界加起來還要大。」
宋泠聽得更納悶了，傳音問道：「海面如此遼闊，又無靈氣辨向，那如何能渡到南域？」
「上古大能所鑄下來的星圖，就懸在無靈海穹頂之上。但凡入了無靈海的修士都能看見，循著星圖指引，便能抵達想去的地界。」林清慢悠悠地解釋道。
宋泠聽得心頭震撼，輕聲嘆道：「當真奇特。」
林清瞧著他，反倒覺得少年更有意思。
尋常修士頭一回見天塹，雖也會驚嘆，過後便習以為常，可宋泠眼裡，卻像是藏著幾分怯意，又摻著幾分神往，所說的話也是怪異，林清不明，卻也沒有細問。
時間悄然流淌，忽然間，天際之上一股磅礴靈氣轟然震盪，轟鳴聲滾滾而來，連周遭空間都跟著震顫不休。
等候渡塹的修士們精神一振，齊齊抬首望向天塹。
只見那漆黑如墨的天塹巨石上，濃稠寒氣翻湧而出，朝著四周漫溢開來。
「裂縫要開了！」
「尊主還未現身！」
四下議論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與天塹相對的虛空之中，驟然亮起一道金芒。
金芒碎裂，一道虛影自其中緩緩浮現，影影綽綽看不真切，可只消一眼望去，便覺心神都要被攝走，若是沉溺其中，只怕頃刻便會魂消魄散。
故而頭一回渡天塹的修士，也早已被叮囑警告，所以此刻都垂著眼帘，不敢抬首直視。
虛影一現，天地間頓時鴉雀無聲。
那道身影緩緩抬起手，萬籟俱寂之中，龐大無比的靈元轟然傾瀉而出，徑直斬向天塹黑石。
只聽一聲沉悶巨響，黑石之上被斬開一道狹長缺口。
而受這一擊所耗，天穹上的虛影愈發黯淡萎靡，晃了晃，便徹底消散無蹤。
有人沉聲低喝：「快進裂縫！」
剛被斬開的裂縫兩側翻湧著濃稠寒流，凝成一道冰寒壁壘，眾修士不敢耽擱，紛紛化作流光朝內疾馳。
宋泠與林清也連忙撐起靈盾，緊隨人流疾掠而去。
越靠近裂縫，寒流便越是刺骨，順著靈盾縫隙往骨子裡鑽，宋泠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自引氣入體以來，他還是頭一回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天地之威。
那寒意直透骨髓，幾乎要凍僵丹田內的靈元。
好在二人身形一遁入裂縫，那股極致冰寒便驟然消散。
宋泠下意識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周遭天地已然換了模樣。
仿佛墜入了一片虛無之境，四下空無一物，天穹蒙著一層灰濛濛的霧靄，腳下是一片暗沉灰水，水面平得像鏡面，連半分漣漪都無。
更甚至，天地間再無靈氣。
驟然從靈氣充裕的地界落到這般死寂之地，宋泠只覺體內靈元都跟著堵塞了，連腦子都慢了半拍。
還是林清開口提醒，他才回過神來，連忙將小靈舟祭出。
靈舟輕飄飄落在灰水之上，二人縱身落了進去。
舟身輕輕一晃，兩道靈光便自舟內升起，直投穹頂。
與灰沉沉的海面截然不同，天穹之上綴滿繁星，璀璨如碎鑽，萬千星子匯成浩瀚星河，偶爾明滅閃爍，映得整片虛無天地都添了幾分微光。
宋泠依林清所教之法凝神感應，指尖靈訣微動，便與天穹上數顆星子牽起了細微靈光。
那幾顆星子連成一簇，循著固定軌跡緩緩移動，正是指引南域方向的星圖。
身旁林清亦是如此。
見方向無誤，林清便收了勢，指尖接連掐出數道馭舟法訣。
小靈舟應聲而動，循著星圖指引的軌跡，穩穩朝著前方駛去。
舟身緩緩破水前行，宋泠憑窗望去，四下皆是一成不變的灰茫死寂，唯有靈舟劃開水面的輕響，在空曠天地間悠悠迴蕩。
「照這般速度，約莫兩年便能抵達南域。」
宋泠輕嘆一聲：「當真久。」
林清失笑搖頭：「不算久了。若是去往蠻域，便是仙宗大能撕裂空間趕路，也要耗上半年。這無靈海渡兩年，已然算快。你若覺得無聊，便打坐修煉吧。」
宋泠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二人早已辟穀，無需飲食，而他如今金丹修為，一次閉關數月乃至年余都是常事。
這般想來，兩年光陰不過彈指即過。
隨後二人在舟內布下簡易防護陣，便各自取出靈石堆在身側，盤膝坐下，閉目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