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雖也心生好奇,可一想起方才街上撞見的魔修,那股陰寒氣息仍覺不適,便壓下了逛市的心思:「不了,我趁這段時日閉關,把修為穩固穩固。」距翻越天塹尚有兩月,足夠他將金丹初期的根基打牢。
林清聞言也覺妥當。
這一年來宋泠因跨城傳送反覆受創,若再不沉心鞏固,只怕會傷及修行根基。
他神色鄭重了幾分:「那你安心閉關便是,渡海所需的一應物件,我自會籌備。」
宋泠點頭致謝:「有勞林兄。」
他們渡海自是用他那艘小靈舟,其餘諸多雜事他一竅不通,也只能勞煩林清多費心。
二人說罷便分開,宋泠逕自去了隔壁的靜室。
度陵城城主是位煉虛期尊主,有他坐鎮,城中道魔兩修倒也井水不犯河水。
正道修士落腳的客棧酒樓,也都布有護陣。
宋泠在房內細細檢查一遍,又額外布下了自己備好的簡易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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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法屬雜學旁支,既不能護體也無攻伐之能,唯有一樁妙用,只要有人輕微觸動陣紋,便會立刻示警,聊作防備。
待布置妥當,宋泠才在榻上盤膝坐下,指尖掐起入定法訣,平心靜氣,緩緩闔上了眼。
近一年輾轉受傷,宋泠體內不少經脈都留下了細微損傷。
可待他凝神內視,卻發現有數條經脈竟完好無損,甚至比旁的更為堅韌寬闊。
他略一回想便瞭然,這幾條經脈,正是當初吸收那截翠綠枝脈靈力時淬鍊過的。
那枝脈不僅能修復經脈暗傷,還能將經脈淬鍊得愈發凝實強韌。
宋泠沉吟片刻,便運轉五行功法,神魂沉入靈海之境。
自突破金丹後,他還未曾進來細察,那道由木靈根化生的青芒,也一直未曾召喚過。
此刻神念一入靈海,抬眼便見虛空之上,一條翠綠游龍虛影正悠然遊蕩,周身不時散發出溫潤氣流,竟將其餘三色靈根壓得蜷縮一處,活脫脫一副霸王模樣。
宋泠早料到木靈根會隨修為精進發生異變,卻沒料到竟成了這般形態,仿佛多了幾分靈性,卻又感受不到真正的靈智。
那虛影看著像龍,卻並不真切,本體仍是一條延展的靈脈,只生出了犄角與五爪,輪廓朦朧,尚是虛形。
他凝神觀察片刻,便指尖掐起了早已熟稔百遍的煉靈訣。
突破金丹後,這套法訣掐動起來愈發圓融順暢,幾乎單手便能施為。
隨著靈紋應訣而生,翠綠游龍身上也亮起了淡藍色的訣印,似是受到召喚,它當即拋下蜷縮的其餘靈根,擺尾朝著宋泠的神魂遊了過來。
宋泠一面凝神打量著它,一面單手掐訣,分心二用倒也遊刃有餘。
細看之下便發現,那游龍身上的藍色訣印已凝了近半。
此番若能再凝出一枚完整大印,便只剩龍頭虛影處最後一枚,這修木靈便可大功告成。
他早先察覺,這修木靈可增益神識。
如今他金丹初期,神識強度已遠超同階,堪與金丹中期比肩,待他日修至金丹後期,神識只怕能直追元嬰修士。
雖說早已想到了關竅,宋泠任心潮澎湃,手上掐訣愈發沉穩迅疾。
那游龍似有感應,盤旋落在他身側,一枚枚淡藍色小印連綿不絕地沒入它體內,游龍周身漸漸漾開瑩潤的青藍光澤。
宋泠見狀愈發凝神,沉浸其中,連時日流逝都渾然不覺。
直到這一日,他神魂驟然一震,指尖靈印寸寸潰散,一股鑽心劇痛自經脈深處炸開,他猛地被彈離靈海之境。
神魂一退,那翠綠游龍也化作一縷青芒,緊隨其後消隱無蹤。
宋泠喉間一腥,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體內靈元仿若失控的洪流,在早已受損的經脈里橫衝直撞,本就不堪重負的經脈被衝擊得幾欲斷裂,疼得他指尖都在顫。
他面色慘白,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勉力抬袖拭去唇角血痕,便立刻閉眼入定,試圖強壓下暴動的靈力。
是他大意了,見木靈異變便欣喜過望,全然忘了經脈本就暗傷未愈,連日不間斷地催動靈元修煉法訣,終究是撐不住潰了堤。
若壓不住這股亂流,修為倒退都是輕的,說不定還會傷及金丹根本。
宋泠心頭一沉,冰涼一片。
本以為掙脫枷鎖,能過日子了,怎料剛得安穩,現在修煉反倒出了岔子。
他強忍著痛,引動金丹內的靈元前去鎮壓,可那些亂流如同脫韁野馬,根本壓不住分毫。
宋泠心底漸漸泛起恐懼,心神也跟著不穩起來。
就在他手足無措之際,金丹深處忽然飄出一縷青翠靈氣,裹著金丹本源靈元,緩緩匯入了破損的經脈之中。
青氣所過之處,原本狂暴的靈元竟瞬間溫順下來,被一一斂服鎮壓。
體內的劇痛隨之緩緩消退。
宋泠又驚又喜,連忙凝神去感應,當即認出這青氣正是靈海內那木靈所化。
他不敢耽擱,收斂心神,專心牽引著那縷青氣,一寸寸、一條條地走遍周身所有經脈。
就在周身經脈漸漸癒合之際,外界忽然傳來一絲細微震盪,是他布下的示警陣法被人觸動了。
待最後一縷青氣走完最後一條經脈,損傷盡皆平復,宋泠才緩緩睜開眼。
自那日閉關入定,他早已不知時日幾何。
抬手打出一道傳訊靈光,不多時,門外便傳來腳步聲,林清推門走了進來。
他見宋泠面色雖仍有些發白,周身氣息卻已然沉凝穩固,卻還是帶著幾分憂色問道:「可是修煉出了岔子?」
宋泠輕吁一口氣,放下手,神色仍有些凝重:「一時大意了,不過眼下已經無礙。」
林清聞言眉頭稍松,走上前道:「可否容我一探?」說罷指尖便搭上了他的腕脈。
一股溫潤的水靈之力緩緩探入體內,循行一周後便收了回去。他頷首叮囑:「以後萬萬當心些。」
宋泠點頭應下,想起方才陣法被觸動,便問道:「可是要啟程了?」
「嗯,算著日子到了,幸好你今日出關,再晚些便又要等上半年。我們這便趕去吧。」
二人不再耽擱,收拾妥當便動身往天塹渡口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