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陸沉淵抬手輕輕撈起少年的下巴，才發現人早已睡熟。
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鼻尖紅紅的，瞧著既委屈又可憐。
他俯身湊近，擒住那片被吻得紅腫的唇瓣，含著輕吮了片刻，直到懷裡人迷迷糊糊地嗚咽著掙扎，才戀戀不捨地鬆開。
陸沉淵眼底掠過一絲可惜，低聲呢喃：「還是得先尋到那門功法……」
他已是半刻都不想離開少年身邊。
只要尋到那合適他二人的雙修功法，往後便能日日守著他，便是修行慢些也無妨，只要兩人能一直在一處。
……
宋泠這一覺睡得非常不安穩。
夢裡總像被滾燙的鎖鏈死死纏住，勒得他喘不過氣，還有熾熱的溫度源源不斷往身體裡鑽。
他只能無力地掉著淚，直到那熱度貼得越來越近，幾乎要將他吞沒時，宋泠才猛地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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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清風徐徐，屋內卻縈繞著一股淡淡的熱氣。
他費力地轉過頭，才見陸沉淵在殿內擺了一尊丹爐，爐底躍著暗紫紅色的靈火，徐徐燃燒。陸沉淵正神色凝重地盯著爐身，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頭看了過來。
對上宋泠略顯蒼白、還帶著幾分驚惶的眼，他淡淡開口：「醒了。」
宋泠微怔，過了許久才低低應了一聲。
兩人都未再提之前的事。
陸沉淵重新望向丹爐，指尖掐出繁複丹訣，暗紫色的靈力源源不斷打入爐身。
霎時間「轟」的一聲，爐上火焰熊熊騰起，屋內溫度也跟著節節攀升。
等火候穩在合適的程度，他袖袍一揮，爐蓋應聲開啟，指尖再動，身側瞬間浮起數十團裹著靈材的靈光，盡數有序地飛入丹爐之中。
合上爐蓋，陸沉淵又接連打出數道靈力穩住火勢，這才收了訣，緩步朝軟榻走來。
宋泠只見過一次他煉丹，這是第二次，卻看起來明顯比上次複雜得多，想來是在煉製品階更高的丹藥。
陸沉淵在他身側坐下，手臂輕輕攬住他的腰：「你如今修為已經穩固，再苦修數月，便可嘗試結丹了。」
宋泠被他一碰，身子還是控制不住地輕顫了一下。
他悄悄攥緊指尖，強壓著心底的牴觸，沒什麼說話的興致，只敷衍地應了一聲。
陸沉淵也不惱，只微微垂眸，又問：「修行上可有疑惑？你那功法，可有新的精進？」
他一連問了兩句，全是關乎他修行的事。
宋泠原本確實想告訴他自己功法的變化，他懂得多，想與他探討一二，可還沒來得及說，便發生了那樣的事。
到了此刻，他更是一點都不想說了。
事實上也確實不能說。
這些都是日後他安身立命的底牌，無論功法再衍生出什麼變化，都不應該告訴任何人。
從前是他太天真，總覺得陸沉淵懂得多，遇上事便想開口詢問，可如今他卻清楚，他總要逃的。
逃到一個陸沉淵找不到的地方，躲起來潛心修煉，等修為足夠、有了自保之力，再出來。
宋泠心中百轉千回，陸沉淵等了半晌也沒等到回應，原本稍緩的臉色又漸漸冷了下去。
他只當少年還在鬧脾氣。
這性子當真是越來越驕縱了，可他偏拿他沒辦法。
更何況他還有許多事要準備，想與宋泠長久相伴，要籌備的東西還多著呢，偏生這人還在鬧彆扭。
陸沉淵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這修仙界本就人心叵測、爾虞我詐，唯有他是真心待宋泠好的。
不過是偶爾壓制不住脾氣，手段強硬了些，算得了什麼？
尋常道侶閉關雙修數月也是常事。
只是他今日卻不想哄他，總得讓他長長記性。怎麼能為了個外人忤逆自己的夫君，還敢動手？
一想到少年那日凝聚靈力朝他打來的模樣，陸沉淵臉色便沉了幾分，撫在少年腰上的手也不自覺收緊了些。
「莫要鬧脾氣了。等我煉完這爐丹，再與你細說結丹之事。」
說罷他便鬆了手，讓少年靠在軟枕上歇著，自轉身朝丹爐走去。
宋泠悶悶地靠在軟枕上，神色懨懨的，也不想同他說話。
反正睡不著，便索性支著下巴，遠遠看著陸沉淵煉丹。
丹爐蓋的透氣孔里，能窺見內里翻湧的赤紅火舌，被熔煉的靈草化作流液，在烈焰中沉沉浮浮。
陸沉淵加大了靈力輸出，殿內溫度節節攀升，不多時便像浸在火爐里一般。
宋泠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渾身發黏，便起身下榻走到窗邊，想借山風散散熱。
可丹爐散出的熱浪里裹著極強的火靈氣，單憑靈力根本抵禦不住，到最後宋泠只得一手掐訣，運轉體內的水靈氣相抗，一手不停擦著額角的汗。
反觀站在丹爐旁的陸沉淵，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暗紅色流光，將灼人的熱浪盡數擋在外面，半點不受侵擾。
宋泠瞧著眉頭蹙起。
他是知道陸沉淵靈根屬性的，單雷靈根，也親眼見過他施展雷法，絕不該是這般暗沉的暗紅色。
陸沉淵身上藏著太多謎團，他到底為什麼會招惹到他？
宋泠越想越心神恍惚。
陸沉淵抽空抬眼，正撞進少年望過來的目光里。
宋泠怔怔地看著他，眉梢眼角還帶著未散的委屈，瞧著倒像是想主動同他說話一般。
陸沉淵心尖猛地一軟，手上動作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他指尖翻飛，接連打出數道法訣，丹爐登時發出嗡嗡的震顫聲。
伴著一聲低沉的轟鳴，爐蓋緩緩升起，濃郁至極的藥香瞬間溢滿了整座大殿。
幾乎是同一時刻，外面的天色驟然暗了下來，小山峰的上空憑空聚起一片厚重的烏雲，雷聲隱隱滾動。
鄰近幾座山峰的內宗弟子察覺到異象，紛紛探出神識查探，卻只見那片烏雲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片刻便散了個乾淨。
「是有人渡劫？」
「不對，這是丹雲劫，高階丹藥成形才會引動的異象。」
「難不成有丹峰的弟子混進來了？」
「怎麼可能……」
陸沉淵雖第一時間便將成形的丹藥收了起來，可丹雲劫已然顯於天際，想來早被其他山峰的人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