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從窗欞上斜斜地移過去,晌午已經過了大半,屋子裡的動靜才慢慢歇下來。
兩個人胡鬧到下午,乜溪寧覺得自己像被拆了又重新拼回去的。
她裹著粉花被子縮在床角,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石鄴從床上坐起來。他光著上身,肩膀在日光里起伏了一下,伸手撈起床頭那件灰布褂子抖開披上。
乜溪寧的聲音從被窩裡悶悶地傳出來:"我餓了。"
石鄴偏頭看她。
"是肚子餓飯的餓飯,我真的沒力氣了,渾身酸……"
石鄴站在床邊上低頭看著她,他的眼睛落在她散在枕頭上的頭髮上,又沿著她肩膀的輪廓慢慢滑下去,最後落在她空空的耳垂……他看了一會兒,彎下腰湊過來,把她抱出來些:"先打盆水給你洗臉,躺著別動。"
乜溪寧一聽,瞬間繃緊了神經,她心底還存著後怕,生怕這人又獸性大發。他湊過來的時候她下意識把臉偏到一邊不敢看他,一對視就想起他剛才那些胡鬧的勁頭。慫慫地小聲提條件:"今天、今天可不能再來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石鄴沒有講話,只是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又端了一盆溫熱的水進屋,擰乾毛巾要給她擦臉。
乜溪寧眼神躲閃,眼珠子一個勁往牆角瞟,死活不敢看他。
石鄴看著她這副避如蛇蠍的模樣,覺得格外有趣,屈起手指輕輕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又伸手去戳了戳她的小虎牙。
"嗷!你摸我牙幹什麼?"乜溪寧被戳得一惱,心裡暗自腹誹: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剛抬眼對上石鄴那雙滾燙熾熱的眼眸,那點氣焰瞬間就泄得乾乾淨淨,氣勢全無,又慫慫地垂下了眼皮。
石鄴低頭看著她,嘴角翹著,指腹又碰了一下那顆虎牙的尖:"好看。"
乜溪寧說道:"……懶得理你。"
石鄴越看越是愛不釋手,胸腔里滿是滿滿的歡喜,指尖從她臉頰滑到她耳側,心底只盼著就這麼抱著她,歲歲年年都不放開。見她鼓著腮幫子一副氣鼓鼓又沒脾氣的小模樣,他才收斂了打趣的心思,重新拿起梳子,手指穿過她亂糟糟的髮絲,又慢又輕,把那些睡亂的碎發一點一點攏順。頭髮盤好,歪是歪了點,他拍了一下她肩頭,帶著一種"好了"的滿意。
乜溪寧摸了摸頭髮,還沒開口,他的手又伸過來了。他的指腹捏了一下她的耳垂,力道很輕。她偏頭想躲,就感覺到耳垂上忽然一沉。她伸手摸了一下,是一枚耳飾,銀的,細碎的流蘇從耳垂上垂下來,貼著她的側頸,涼絲絲的。她把耳飾取下來托在掌心裡看,銀絲絞成的流蘇,細密密的一排,在日光底下泛著碎碎的光,每一根銀絲都走得很勻稱。
"哇,是耳環。"
"好漂亮啊!"
"你怎麼又給我買了,多貴啊……"
"路過恰好看見的。"石鄴說道,"覺得你戴應該好看。"
乜溪寧把那枚銀耳飾重新戴回耳垂上,又摸了摸流蘇,然後抬頭看他:"好看嗎?"
石鄴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床沿上仰著臉等他說話,一縷碎發從鬢角滑下來,她的嘴唇還帶著沒完全退乾淨的水光,那枚銀耳飾在她耳垂下輕輕晃著。他看著她,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把她那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在耳廓邊沿蹭了一下,又收回來,聲音低了一截:"好看的,你戴什麼都好看。"
乜溪寧心頭一暖,所有方才的小怨氣全都煙消雲散。她往前一撲,張開雙臂給了石鄴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我也覺得特別好看。"
石鄴低笑出聲:"……主動投懷送抱?"
乜溪寧埋在他胸膛沒有抬頭。
"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
"快,另一隻給我也戴上。"
石鄴心甘情願聽她差遣,替她把另一隻耳飾戴好,低頭在她唇上親了親,才不舍地鬆開她。
"我去做飯。"
"餓了就去昨天帶回來的袋子裡拿雞蛋糕墊墊肚子。"
說完他轉身去了灶房。
乜溪寧摸了摸那兩枚銀流蘇,銀鏈貼著耳側涼絲絲的,她晃了晃腦袋,流蘇也跟著輕輕晃了兩下。她站起來走到堂屋,翻那隻布袋子,裡面有蛤蜊油、桂花香皂、兩大包水果硬糖,還有雞蛋糕。
乜溪寧最喜歡香皂,香香的,比寨子裡木槿花葉子搓出來的味道清爽好聞多了。
寨子裡家家戶戶院牆外面都種著木槿花,花和嫩葉都能吃,葉子揉碎了能洗手洗頭,到底比不上這香皂的好聞。
她含著一顆水果糖走進灶房,站在石鄴旁邊看他擀餃子皮。他的手掌壓在擀麵杖上,麵團在案板上一圈一圈地轉,越轉越薄。她在旁邊咬了一口雞蛋糕:"你擀的餃子皮真好看。"
"我就沒有這個手藝,我擀的皮子都是歪的。"
石鄴手裡的擀麵杖沒停。
"你真的特別好。"她仰著臉看他,杏核眼裡亮晶晶的,語氣特別軟,"我好喜歡。"
石鄴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側過頭看向她,無奈地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聲音低低的:"別在灶房裡招我。等下又要喊腰疼腿疼渾身疼。"
乜溪寧嘴裡的雞蛋糕還沒咽下去,她想起自己還在腰酸腿疼,臉騰地紅了,趕緊把最後一口雞蛋糕塞進嘴裡站起來往外跑,一邊跑一邊說道:"不要臉!"
她跑起來那兩枚銀耳飾上的流蘇也跟著晃,像兩朵會跑的小銀花。
石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繼續揉麵團,麵粉沾在他虎口上,白撲撲的一層,他把擀好的餃子皮一張一張碼在案板上,每一張都圓得差不多
日頭慢慢往西挪過去,石鄴把包好的餃子一隻一隻碼進簸箕里,又蹲下來從灶台底下摸出一把干松針塞進灶膛里。
院子外面的風吹過來,堂屋門檻上傳來乜溪寧哼小調子的聲音,不成調,但輕快。
他自始至終都注意力一大半放外面,手上的動作慢了半拍,聽著那不成調的哼唱把灶膛里的火點著了。
火苗竄起來,舔著鍋底,把灶房烤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