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溪寧又是被熱醒的日常，渾身上下暖烘烘的，抱著一個大暖爐，她睜開眼，先看見的是自己的手指，五根手指鬆鬆地蜷在枕頭上，然後看見她手指底下壓著一隻粗大的手掌，骨節分明。
然後昨夜那些模糊的片段慢慢浮上來，她有些臉紅的抬頭，視線沿著那隻手臂往上，經過肩膀，經過微微滾動的喉結，最後落在那張臉上。能聞到他皮膚上殘留的冷水澡的清爽味，還有一層他本來就有的，乾燥溫暖的草木氣，混在一起釀成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石鄴閉著眼，側躺在她旁邊，他的眉骨高，鼻樑挺，嘴唇微微抿著，平時那張兇巴巴的臉在睡著的時候顯得格外安靜，連眉間那道經常擰著的豎紋都平了不少。
乜溪寧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一動也不敢動。她怕一動他就沒了，怕眼前這一幕跟夜裡那些夢一樣，伸手一碰就散了。他走了大半個月，她一個人睡了那麼多天，每天晚上都在想他什麼時候回來，雖然他有時候床上很討嫌。現在他躺在她旁邊，胳膊環在她腰上，呼吸打在她頭頂，溫度貼著她裸露的皮膚，讓她覺得安靜的他又很好很好。
他睡著的時候，臉上那層兇巴巴的殼子全卸下來了，露出來的東西溫和得讓她心口發軟。
她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眉骨，很輕，像怕把他弄醒，他沒有動。她又用手背蹭了一下他的臉頰，他的皮膚比她的熱，胡茬扎手，糙糙的。她的手掌貼在他臉上，從顴骨慢慢滑到下頜，拇指在他嘴角邊的皮膚上停了一瞬，又輕輕地描了一下他唇角的輪廓。
然後石鄴的嘴唇動了，他微微偏了一下頭，嘴唇貼著她的掌心親了一下，然後睜開眼。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從晨光里慢慢浮出來，睫毛還帶著剛醒的濕潤，嘴角已經翹了起來。他看她的時候，沒有急著起身，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把那隻被她摸過的臉往她掌心裡又貼了貼，像一隻被順了毛的狗崽崽。
乜溪寧被抓包，有點心虛，手心貼著他的臉頰忘了收回來。石鄴的聲音從她掌心裡悶悶地透出來，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低笑："大早上的就開始招我。"
"誰招你了……"乜溪寧想把手抽回來，被他伸手按住。
"你。"石鄴把她的手從自己臉上拿下來，擱在枕頭邊上，他沒鬆開，掌心覆著她的手背，五根粗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進她的指縫裡，從她指縫間穿過去又收緊，變成一個十指相扣的姿勢，按在她旁邊的枕頭上，"你盯著我看了那麼久，還拿手摸了一路。我早醒了，本來不想動，想多抱你一會兒。你倒好，摸完眉毛摸鼻子，摸完鼻子摸下巴，我還咋個裝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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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是看你臉上有蚊子。"乜溪寧反駁道，"想給你打蚊子。"
"嗯，是有蚊子。"石鄴把她的手拉到他自己臉上，"你找找看，還有沒有？"他說著已經把她的掌心重新貼在自己臉上，還偏了一下頭，像是真的在等她給他找蚊子。
乜溪寧被他帶得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差點撞上他的鼻尖，她耳朵尖紅得像燒過了頭，人又往後躲了躲，用另一隻手推他的胸口，那力道跟撓痒痒差不多。
"你鬆開……讓我起來……"她的聲音又小又軟。
「你打。」石鄴沒鬆手，反而把臉湊得更近了一些，聲音裡帶著一種剛醒的懶散，「你說給我打蚊子，你倒是打。」
乜溪寧看了他一眼，那隻被他握著的手抽不回來，另一隻手還撐在他胸口上。她猶豫了一下，抬手在他額頭上輕輕拍了一下，啪的一聲，不重，聲音清清楚楚的。
石鄴沒躲，嘴角反而翹得更高了。
「打到了。」他說。
乜溪寧：「……」實在沒忍住又抬手在他臉頰上拍了一下，想讓他恢復正常點。
石鄴的眼睛眯了一下，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的笑，「這裡也有蚊子？」
「有。」乜溪寧抬手又拍了一下他的下巴。
「還有沒有？」石鄴把整張臉往她跟前送。
乜溪寧抬手在另一邊臉頰上拍了一下，掌心貼著他熱燙的皮膚，拍完沒有立刻收回來。她覺得這樣也挺好玩的，他讓她拍，拍一下他眼睛眯一下，拍兩下他嘴角翹一點，像只被順毛順舒服了的狗崽崽。她又拍了一下他的鼻子，結果拍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場。
「還有沒有？」
「沒有了。」
「真的？」
「真的。」
「那以後多給我找蚊子，像今早上一樣。」
「什麼？」
「我說，以後多給我找蚊子。我喜歡。」
「你這個人……」
"乖，莫動，讓我好好抱一會兒。"
石鄴看著她那副又開始臉皮薄的樣子，他知道他的媳婦容易紅臉，偏偏他很喜歡看她臉紅，總是忍不住……沒有拆穿她，見好就收，他只是老老實實把人抱住。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對視了一會兒，一直到院子外面偶爾傳來幾聲鳥叫。
"餓了？"
石鄴突然幽幽來一句。
"不餓。"
"我餓了。"石鄴低頭，鼻尖在她臉頰旁邊蹭了一下，然後直接鑽進被窩裡去了。
乜溪寧感覺到他整個人的溫度移下來，他的呼吸打在她身上，隔著衣裳布料熱熱的。她連忙伸手去推他肩膀，手指按在他肩上，推不動："你……起來……不行……"
"怎麼不行。"他的聲音從被窩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野勁兒，"我餓了半個月了。昨天半夜回來就讓你檢查了一通，也沒給我吃飯。"
"那你起來我給你做飯……"
"不吃那個。"
乜溪寧聲音也高了半度："石鄴！你耳朵又聾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