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城出來坑坑窪窪的土路上，石鄴和石磊已經走了一整個下午。
冬天的日頭短，才剛過午後，天光就開始暗了。石鄴走在前面，石磊跟在他身後，背著一隻半滿的布口袋，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這趟活幹完了，攢夠了過冬過年的錢，可以休息好長一段時間，什麼事都等年後再打算。
走到那條岔路口，石鄴的腳步慢了點，他沒有回頭，但目光往左側的雜木林里掃了一下，又不著痕跡挪開。
石磊跟到他身後，看見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也特意放慢腳步，嘴上什麼都沒問，手卻悄悄摸一下腰後的短刀。
"哥？"
"繞小路。"
石鄴拐上了左邊那條通往廢棄採石場的紅石林岔道。那是跟寨子相反的方向，路越走越窄，兩邊的雜木越來越密。
石磊立刻明白，有人跟著，他什麼也沒說，腳步跟緊石鄴。
兩個人沿著採石場廢棄的碎石路往裡走，一直走到一片被采空的石壁底下才停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石鄴把肩上的布袋卸下來放在石頭上，活動了一下筋骨。
三個人跟了進來。
三個穿灰布衣服的漢子，個子都不高，都壯實。打頭那個手裡一根鐵棍，後面兩個也是。他們看見石鄴停下來，也停了，三個人並排站在碎石路上，打頭那個先開口。
"姓石的，有人讓我們來招呼你一頓。"
石鄴沒有問"誰讓你們來的"，也沒有問"想幹什麼"，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像是在看三塊擋路的石頭。
男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鐵棍在手裡顛了顛，往前邁了一步。
"你耳朵聾了？跟你說話呢。"
石鄴往前走了，他沒有跑，沒有繞，就那麼直直地朝刀疤臉走過去，動作很快。
男人幹這行干幾年了，沒見過這種反應的，他舉起鐵棍朝石鄴的肩膀掄下去，石鄴側了一下身，鐵棍擦著他的胳膊砸空了。
石鄴的左手已經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擰 骨頭髮出"咔"的一聲脆響，刀疤臉還沒來得及叫出聲，石鄴的右肘已經撞在了他的胸口上，又是"咔"的一聲，肋骨斷了。
男人整個人往後飛出去，在碎石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手裡的鐵棍"叮噹"一聲落在地上。
對方出手太快了，剩下兩個人反應過來，拎短棍的那個吼了一聲衝上來，棍子朝石鄴的腦袋掄過來。
石鄴沒有躲，他側身讓過棍子的同時左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右手掐住了他另一隻胳膊的肘關節，往下一壓一扳"咔嚓"一聲，那人的右小臂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扭曲彎下去。
那人"啊"地慘叫了一聲，手裡短棍也撒了手。石鄴抬腿踹在他膝蓋上，那人跪下去的時候左膝蓋發出沉悶的"嘭"一聲，像是什麼東西碎了。
一切都發生在很快的瞬間。
第三個人還沒衝上來已經轉身要跑。石磊已經攔在了他面前，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短傢伙，臉上還掛著笑，"跑什麼？還沒聊完呢。"
那人猛地剎住腳步，還沒來得及反應，石鄴已經從他身後過來，他抓住那人的後領往地上一摜，那人仰面摔在碎石上，後腦勺磕在石頭上"咚"的一聲悶響。
石鄴蹲下來，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抓住了他右邊的小腿，往反方向一擰"咔嚓"。第三聲骨頭碎裂的聲響在採石場裡迴蕩了一下。
三個人全都廢了，模樣很慘。此刻集體側躺在石堆邊，他們從來沒遇到過話不講一句，直接動手的狠角色。
石磊笑眯眯地看著地上那三個人，像在看三堆待處理的廢料，他偏過頭，聲音帶著殘忍："哥，這仨怎麼整？要我說，放著也是浪費，不如送到黑市上給當豬肉賣。這年頭有些地方餓殘老火咯，莫講豬肉，耗子肉都搶著要。他們仨還熱乎著，加起來幾百斤的嘎嘎，往案板上一擺，跟剛宰的新鮮肉豬也沒得兩樣。你講能賣得起好價錢不？"
男人們痛苦在地上齜牙咧嘴的，聽見這話，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石磊又笑著補了一句，講道："你看他這身板，肥瘦相間，骨頭還能熬湯。聽說有些地方的人連觀音土都吃，不浪費。"他嘖了一聲，像是在感嘆貨色不錯。
男人們聽到這魔鬼發言，不像說故意恐嚇他們的："別……別……我們給錢……我們有錢……你們放我們走……多少錢都行。"
石磊扭頭看了石鄴一眼，像是在等一句"行"或"不行"。石鄴沒有說話，他正在想怎麼處理這三個人才能既不出人命又不留後患，歐連海的話又在他腦子裡響了一遍"只要不犯法，就沒得事。"死人等於犯法，不能打死他們。以前他一個人不怕報復，現在不得行。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一聲哨響。
那哨聲尖利得像骨哨被人用力吹了一口，石鄴抬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採石場邊緣的亂石堆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蹲了一個人。那人塊頭極大，蹲在那兒像半堵牆，臉上的疤從眉骨劃到顴骨，嘴角邊還有一道斜斜的舊痕，整個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衫里，胳膊上的肌肉從袖口鼓出來，手背上青筋盤得像樹根。
石磊也看見了，他手裡那把短火銃沒放下來，手更握緊，連他也沒見過這樣的人，像是從他小時候聽過的那些凶神惡煞的老故事裡走出來的，比寨里死人還讓人心裡發毛，他喉結滾了一下，湊近石鄴身邊壓著嗓子說了一句："鄴哥，這人什麼時候來的？"
石鄴沒有回答他，只是直直地看著亂石堆上蹲著的那個人。那人看起來凶，但對方沒有動手的意思，他們應該不是一夥的，不是一夥的就好商量。只是在石鄴看過去的時候，對方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又摸出一盒火柴晃了晃，在手掌上磕了一下，抬頭說道：
"兄弟，借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