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知青,平時你不是話多?今晚上難得看的你安靜啊!」
「是啊!是啊!今晚上都沒聽你說過話。」
「是不是還在記恨她騙你吃那個果子的事情?你男生就大度點。」
「那個我也遭她哄吃過,嘴巴都青紫起來,看起來像中毒一樣。」
誰知道頂著那一張紫色的嘴巴,洗都洗不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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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乜溪寧以前的事情,吐槽起來越來越起勁。
章慕和繼續道:"倒是有點意思,虧她還能想的出來。她以前就愛在田埂上蹲著拿樹枝畫,畫雞畫狗畫花,畫什麼都四不像。就是不愛學算術,每次一到數數就犯困,拿糖哄到起還能裝模作樣算算。估計現在還是這樣,看到數字就頭疼。"她的樣貌估計拿智商給換了,連人家的諷刺都當成誇讚。
"她全忘了。"陳夢說道,"她到現在都覺得我們是大好人,給她糖吃,帶她上山摘野果,她自己上山爬不上樹,又怕遭人搶。後來鹿澤民上樹給她摘了一兜,她吃完了才想起來旁邊還有人,從兜里掏了兩個遞過來,塞進人家手裡。那兩顆野果還沾著她的標記,好的還捨不得給人家,鹿澤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後還是接了。"
鹿澤民始終沒有抬頭,他聽她說著那兩顆沾著標記的野果,手裡的書頁又停住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蘭序把書本合上往桌上一放:"算算我們來這寨子也兩年了。剛來的時候苗語一句聽不懂,現在都能跟阿婆聊家常。那時候還覺得兩年好長,現在一回頭,快得跟做夢似的。"
"兩年多了。"章慕和靠在椅背上,"那年秋天來的,現在又快過年了。日子真是不經混。"
蘭序把腳往火盆邊上伸了伸:"對了,今年過年你們有什麼打算?我家那邊來信了,讓我請個假回去一趟,說相個親。說是隔壁學校一個老師,家裡條件還行。我在想回不回去。"
章慕和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打趣:"相個親而已,你糾結什麼?怕人家姑娘相不中你?"
"我是怕尷尬。"蘭序白了他一眼,"回去了又是一堆人圍著問東問西,街坊鄰居跑來看熱鬧,人家姑娘坐在那兒低著頭喝茶,我跟她大眼瞪小眼。"
"那你更要回去看看。"林佩瑤頭也沒抬,"見一面又不會少塊肉。真要是不行,最多回來繼續跟我們一起過光棍日子。"
"你家裡就你一個兒子,你不回去他們心裡不踏實。路費攢一攢就是了。我就沒法回,請假手續麻煩,來回一趟半個月沒了,開春的活都耽誤。"
"你們幾個倒是一個比一個想得開。"蘭序嘆了口氣,把腳從火盆邊上收回來,"算了,先寫信回去拖著,說開春再說。"
陳夢在旁邊笑了一聲:"你這樣拖著,回頭你爸媽直接殺過來,到時候我們幾個都得幫你應付。"
章慕和說道:"我是確定不回。路太遠,來回折騰,還不如留著開春多干點活。"
陳夢想了想:"我也不回。掃盲班剛有點起色,走了又要斷。村里大嬸剛記住數字長什麼樣,我一走她們又忘了。"
大家的目光轉向鹿澤民,他正低著頭,手裡的書頁停在一幅插圖上。蘭序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鹿澤民,你呢?過年回不回去?家裡不催你相親?"
鹿澤民把書合上放回膝蓋上,說道:"催了。我說這邊走不開,等開春再說吧。今年不回了,跟你們一起過。"
蘭序說:"行,那就今年都在這邊過。回頭我跟大隊長說一聲,過年那天去他家蹭頓飯。"
"我去幫忙磨點豆腐。"林佩瑤把針線笸籮收進箱子裡,"嬸子一個人無聊。"
"我去河邊看看有沒有魚。"蘭序把火盆里的炭灰攏了攏,"沒有魚就抓幾隻田螺,炒點辣子吃。"
"那我到時候去集市換點東西。"章慕和站起來把課本收進木箱裡,"陳夢你負責寫對聯,我們那毛筆字太醜,貼出去丟人。"
"你倒是會安排人。"
一屋子人都笑了,章慕和又提起另一件事,他們準備開春之後在寨子旁邊開一小塊地,試種從省城帶回來的新種子。他翻了翻自己畫的地圖冊,指著一個角落說:"這邊的土質和氣候和書上說的差不多,要是能種成,比種苞谷划算。大隊長也有那個意思,願意騰一塊地出來讓我們實驗。"
蘭序湊過去看:"這是什麼種子?"
"說是一種新品種的豆子,產量高,耗水少。我在省城聽農技站的人講的,說適合山區種。"章慕和把地圖冊推過去,"你要是感興趣,回頭跟我一起翻地。"
"成。反正冬天也沒什麼事。"蘭序接過去翻了翻,又丟回桌上,"你比我懂,你覺得行就行。到時候種出來要是豐收了,年底分糧就能多分兩斤。"
"分糧是小事。"章慕和說道:"要是真能種成,以後寨子裡也能推廣。這才是正事。"
幾個人的話題又轉到了開春的耕種計劃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著什麼時候翻地,什麼時候下種,到時候找誰幫忙。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響了一聲,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
窗外的風還在吹著,把板壁縫裡漏進來的月光吹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小木屋裡暖融融的,說話聲也低低的,慢慢的,像是被夜風濾過了一遍,只剩下該說的話。
鹿澤民終於翻了一頁書,聽了一會兒,站起來說準備睡覺。
陳夢抬頭看了他一眼:"今天睡那麼早。"
"嗯。明天還要上工,早點睡。"
"那大家都早點休息吧!"章慕和伸了個懶腰,"還能節約一點煤油。"
"我也要早睡了,明天輪到我煮飯。"
林佩瑤也站起來。
陳夢吹了燈,小木屋陷入了黑暗。
窗外偶有幾聲狗叫,被夜風裹著傳過來,又散了。
幾個人在各自的床上躺下來,沒一會兒呼吸慢慢勻下去,一個接一個地沉入了夢鄉。
鹿澤民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過了很久才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