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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知青點夜談

  陳夢回到知青宿舍,大家都還沒睡。

  章慕和、蘭序、鹿澤民三個男知青正圍著一張桌子坐起烤火討論,桌上都是擺著一些攤開的書籍還有幾封信件。晚上沒有什麼娛樂活動,他們也不愛串門,睡的太早也睡不著。

  林佩瑤在補衣服,針線在煤油燈下一上一下的,縫起兩針就停下來看看縫的歪不歪,光線不好,確定沒什麼問題,又低頭繼續縫。

  門著推開,陳夢帶著一身冷氣進來,順手把門帶上,搓了搓冰涼的手:"外面起風了,怕是要落霜。"

  章慕和說道:"回來了?今晚教得怎麼樣?"

  陳夢給自己搬一張板凳過來坐起烤火,一邊烤火一邊回道:"還挺順利的。來了十個人,比上次多兩個,他們算術還挺厲害的,尤其有個小姑娘心算相當厲害,我還以為她讀過書呢!可惜了,家裡有條件的話,對方讀書估計厲害,還會舉一反三。"

  蘭序在旁邊笑了一聲:"你這才教,對人評價那麼高啊!"

  "人家小姑娘本來就厲害,我不過是把數寫在黑板上讓她對上了號。"陳夢把搪瓷缸放下,身體也開始暖和起來,想起什麼,忍不住撲哧笑了一聲,"不過有個人可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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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

  "除了乜溪寧,還能有誰。"

  蘭序一聽這名字就笑了:"又是她啊?她還記得我們以前剛來那會兒,拿糖逗她的事不?"

  "記得什麼記得。"陳夢笑著說道,"人家壓根不知道我們在逗她。有一回章慕和拿了顆糖,問她假如一顆糖五毛錢,三顆糖多少錢,她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說五毛加五毛加五毛……一塊五?算出答案高興得不行,說你們城裡人就是大方,問幾個問題就給糖,還說我們買糖買貴了,肯定遭人騙了,一分錢就能買一顆,她到現在都覺得我們容易遭人騙。"

  "還有一回更逗。"章慕和也笑了,"我拿一顆糖問她:"如果你有三顆糖,你阿媽又給了你兩顆,你吃了三顆,還剩幾顆?她掰著指頭數了三遍,說剩兩顆。我說你再想想,她是怎麼回復我的,說她把剩下兩顆吃完,就不算剩了。給我當時笑得不行。"

  "你們還記不記得蘭序那回?"陳夢繼續講道,"他拿一顆糖逗乜溪寧:"樹上有十隻鳥,打下來一隻,還剩幾隻?她認真想了半天,說一隻!因為那隻打下來也是鳥,又不會飛走!她一臉理所當然,好像我們才是傻子。"

  林佩瑤針線停了,參與他們的話題:"這題還真講不過她。按理說應該還剩零隻,可她那麼一講,居然也有道理。"

  "後來我就不敢問她正經題了。"蘭序把書本放下,說道:"有一回我問她一斤棉花和一斤鐵哪個重,她想都沒想說鐵重,我問為什麼,她說鐵砸腳上疼。我當時笑了半天。"那時候正是他幹活苦悶又迷茫。

  "她還問過我更離譜的。"章慕和靠在椅背上,眼裡全是笑意,"有一回她蹲在河邊洗衣服,抬頭問我:"章知青,你說到底是雞生了蛋,還是蛋生了雞?我被她問住了,說雞生蛋,她馬上說那第一隻雞從哪來的?我說蛋生的,她又說那第一個蛋又是誰生的?還真的遭她問住了 。"

  "她後來還問過為什麼下雨。"陳夢講起來一臉懷念,"有一回下雨天她在屋檐底下躲雨,問我為什麼天要下雨。我說水蒸氣升上去變成雲,雲積到一定程度就落下來變成雨,她聽完想了想,說那雲住在天上多累啊,一天到晚背那麼多水。"

  "我當時被她這句話逗得不行,她又問那為什麼雪是白的?我說因為冰晶折射陽光,她說那為什麼冰是透明的?十萬個為什麼……我已經回答不上來了,她嘆了口氣,說你們好歹還是高中生嘞,那個嫌棄的語氣我到現在都記得。"

  "那時候她對什麼都挺好奇的,打破砂鍋問到底。"蘭序搓了搓手,"有一回她問我知青是什麼,我說就是知識青年,她說那你們是來教我們知識的嗎?我說嗯,她說那你們知道為什麼人要吃飯嗎?我說不吃飯會餓死,她說那為什麼不吃飯會餓死?我被她問得一旦答不上來,她就在那兒笑,說你們高中生也不是那樣都懂嘛。你跟她說話,她總能用她自己的道理把你堵得沒話說。"

  "她就是故意的。"陳夢說道,"你跟她講道理,她給你講歪理。你跟她講歪理,她給你講她自己的理。你覺得她笨,她回回都能把你堵得沒話說。那時候我們幾個剛來寨子,日子苦得要命,聽不懂話、吃不好飯、干不動活,每天晚上躺下來就想家。只要一想到她給出的那些問題,就能笑上好一陣。她就是我們那會兒的樂子。"

  鹿澤民目光一直落在那本翻開的書頁上,但手裡的書已經好久沒有翻過一頁了。

  "她那時候才十六歲吧?"林佩瑤接著說道:"十六歲的姑娘,看到我們就像看到猴子一樣,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天馬行空,你都不知道她是裝的還是故意的。"

  "她腦子缺根筋,坐後排,低著頭假裝在抄題,實際上在畫花。一會兒畫一筆,一會兒抬頭看我一眼,跟做賊似的。我走過去她就一把捂住本子,假裝在寫數字。"

  林佩瑤說道:"嫁人了還這樣?我以為她成家了會穩重些。"

  "穩重什麼穩重。"陳夢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我站在講台上,底下什么小動作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偷瞄我的時候,眼睛骨碌骨碌轉,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跟以前一模一樣,什麼都掛臉上,藏都藏不住。可你說她傻吧,人家還有幾分小聰明。"

  "她說她想學鑿花,先把花樣子畫好了存著,以後做衣裳繡花的時候直接拿出來用,不用每次都重新描。你說她懶吧,還真能想出這種省力氣的辦法來。別的姑娘做繡活一筆一畫從頭描,她倒好,想著搞個模板一次到位。寨里那些手笨的姑娘要是能跟著學,以後繡花起碼不用畫一晚上改了又改。懶人有懶福,這話真沒說錯。"